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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协会员【蔡勇】作品展示

诚    信
蔡 勇
6月的一天,在重庆武隆自然风景区的石龟峡里,急匆匆走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接近30岁,背着行囊,上穿一件迷彩服,下穿一双登山靴,胸前挂一架照相机,象个旅游者,却又对沿途优美景色视若不见,只顾埋头急匆匆赶路。
前面有条岔沟,年轻人拐进去顺一条小路蜿蜒而上,穿过一片森林,爬到一处山壁下,转过山岬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块两亩大小的平地,靠山处有一股清泉,平地上堆积着大堆乱石,乱石中显露出断垣碎瓦,四处散落着一些破烂家具。从情形看,这里曾有过一户人家,只是不知何故被乱石掩埋了。
年轻人在废墟旁呆站一阵,看到山脚下有几户人家,于是从山上下来,寻路向那边赶去。
走到近前,从一间屋里出来一个苗族老阿婆,年轻人指着山上的废墟客气地问:“阿婆,阿布老爹家出了什么事?”
老阿婆夹苗夹汉的说了一阵,年轻人问了好几遍,终于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去年7月这里下了一场雷阵雨,雷打得特别凶,把山上一棵巨松劈断了,倒下来带动乱石,砸中了阿布老爹的家把老爹砸死了,还砸伤了老伴和孙子,一家人被乡政府接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听完讲述,年轻人在心中作了一番决断,向阿婆打听清楚乡政府的所在地,说声谢谢后大步流星走了。
紧赶慢赶,年轻人终于赶到了回马乡,但此时天已黑尽,他只好找一家旅馆住下,简单地吃了顿晚饭,洗漱一番后沉沉睡去。
夜里下起了暴雨,到天亮还没有停歇。年轻人起来后去找到乡政府,说明自己要找什么人,一个文书热情地告诉他:“阿布老爹家被毁以后,我们本想把他家安置在乡场上,但他们说要去毛菇坪和亲戚住在一起,我们只好在那儿给他们建了个新家。”
年轻人打听清楚去毛菇坪怎么走,又问清阿布老爹亲戚的姓名叫巴龙,谢过文书,出来直奔车站,乘上了去毛菇坪的公共汽车。
回马乡只是个不大的盆地,汽车出乡不久就钻进了山区,沿两山夹峙的沟河公路蜿蜒前行。年轻人坐在位置上面向窗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突然,司机来了个紧急刹车,大家惊疑地向前一看,原来这是一道急弯,沟底非常狭窄,陡涨的洪水把沿河路基冲毁了一半,剩下的路面连小车都通不过。
司机下车看了一阵,回来告诉乘客:汽车已无法前行,只好转回乡场去。有的乘客急着回家,选择徒步继续赶路。年轻人犹豫一阵,在心中打定主意后也下了车。
十几个人在公路上离离拉拉走成一条长线,有人就住在公路沿线的山坡上,所以越走人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年轻人和一个苗族小伙子。年轻人问毛菇坪还有多远?小伙子说快到了,然后问年轻人去毛菇坪干啥?年轻人说找巴龙。小伙子问找巴龙干啥?年轻人已走得疲累不堪,又想到解释起来费神,只简单说一声“有事”。见他不肯说,小伙子也不再问,脚下使劲,渐渐与年轻人拉开距离,在快到毛菇坪的时候拐向一条岔路消失了。
毛菇坪是个少数民族居住的村子,看见来了个陌生汉人,有村民好奇地问他来干啥?年轻人说要找巴龙,这些人就热心地把他带到住在附近的巴龙家,谁知一问这个巴龙并不是他要找的巴龙。
看着年轻人着急的摸样,巴龙告诉他,村里还有两个叫巴龙的人,带着他去到那两家询问,结果也都不是。
年轻人满脸沮丧,巴龙好心的请他到自己家去休息。毛菇坪的村长听说有人来找巴龙却没找到,觉得奇怪,来到巴龙家问年轻人究竟要找谁?年轻人说了事由,村长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是要找阿布一家呀!早说嘛。村里还有一个叫巴龙的老爹,是阿布的堂弟,两家人住在一起,就在离坪3里的青坡上。”
“真的?”年轻人惊喜地瞪大眼睛说:“请告诉我怎么走?我马上就去!”“别急,”村长劝阻他说:“天快黑了,路又不好走,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明天我亲自带你去。”
“这------”年轻人感激地说:“那就太感谢你了!”
当天晚上,好客的巴龙做了一顿具有苗族风味的饭菜款待年轻人,年轻人吃得满口称赞,非常满意。
第二天雨停了,村长来领着年轻人去阿布家。
下了毛菇坪,走到青坡下,看见沟中溪水大涨,把过沟的踏脚石完全淹没了。村长邹着眉说:“这里过不去了,只好走另一条路,不过很不好走,你要格外小心。来,把包给我。”
年轻人把背囊递给村长,跟着村长沿沟边一条陡峭山路往上爬。
这其实算不上路,只是山壁上的一些脚窝子,许多地方必须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村长不时停下来拉一把,年轻人心中保持高度紧张,两人爬了好一阵才爬到半坡的泥路上,村长指着对面山坡说:“那片青林中就是阿布的家。”
年轻人兴奋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被脚下情形吓一大跳:两坡间的沟上架着一根圆木搭成的独木桥,十来米长,近一尺宽,桥下是湍急的溪沟,溅起的溪水把窄窄桥面淋得湿漉漉的,要过此桥不仅要技巧,更要胆量。年轻人定定神,开始小心翼翼往桥上走。
对面青林中出来几个人,快速向沟边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半大孩子,看清独木桥边的年轻人时兴奋地喊叫起来:“高叔叔!高叔叔来了!”
这孩子是阿布老爹的孙子。昨天和年轻人同路的小伙子就是巴龙的儿子,他回家后说起有个汉人来找巴龙,父亲巴龙莫名其妙,阿布的家人却由他对年轻人长相的描述中猜到一个人,却又拿不准,准备今天到坪上来打听,正好碰上村长带着年轻人来了,小孙子欢叫一声就向独木桥跑来。年轻人正要提醒他小心,小孙子因脚上沾有湿泥,踩到湿桥面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就掉到湍急的溪中去了。
“不好!”年轻人来不及多想,双腿一蹬也跳进了溪流中。
溪下不远有一个水潭,小孙子冲下水潭后竟然抓住了长在潭边的葛藤,而年轻人本来已被廻水冲到了潭边,只要刨几下就可以上岸,可他却在水中笨拙的挣扎,眼看着就要被廻水带出水潭,而潭下沟深水急,乱石杂立,人被冲下性命难保。
就在这危急时刻,看出不对的村长跳下水潭救起二人,见小孙子并无大碍,年轻人却已经昏迷,急忙控水施救,忙了好一阵年轻人才吐出浊水苏醒过来,村长问他摔伤哪里没有?年轻人动动胳膊腿说没有。村长疑惑地问:“那你被冲到潭边时怎么不上来?”年轻人不好意思地说:“让你见笑了,我不会游泳。”
“什么?你不会游泳还往水里跳!”巴龙和阿布家人已经围了上来,听到这里大吃一惊,既感激又钦佩地说:“你真是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哪!”
“不,”年轻人歉疚地对阿布家人说:“我答应你们的事却没及时办到,还要请你们原谅。”
村长听得莫名其妙,问是怎么回事?年轻人这才把事情来由说了出来。
原来,年轻人叫高易,是重庆某建安公司的员工,也是个摄影爱好者。去年,高易独自到武隆来旅游,因只顾照相而迷了路,摸索了许久遇到采药晚归的阿布老爹。老爹请他到家里住一夜,明天陪他一起出山。高易到家一看,原来老爹一家是苗族,家人都穿着民族服装,生活习惯也和汉人不同,兴趣大发,决定拍一些民族风情照,而老爹家也因长年住在山中,一家人从未照过相,于是请高易把照片洗出来后送他们几张。高易满口答应,以为轻而易举,哪知他回到重庆洗出照片选了10张给老爹家寄去时,信却原封不动的被退了回来,邮局的答复是“查无此人”。高易莫名其妙,不知什么原因,本想亲自来一趟武隆,又因工作太忙走不开,此事只好暂时放下。到了今年6月,公司接到一项援外任务,高易被选其中,在整理行装时又翻出那些照片,心想这一走就是3年,想到阿布家人对照片的期望,自己答应的事情却没有做到,这是失信,干脆趁出国前跑一趟武隆,亲自把照片给老爹家送去。谁知到来一看老爹家已被泥石掩埋,于是一路询问找到这里来了。
大家听完连夸高易是个信人,阿布老伴感动地说:“搬家以后,我们都以为再也看不到照片了,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阿布临走前一直念叨要在碑上贴一张你拍的照片。现在好了,老头子心愿得了,我们也消除了挂念。孩子,你真是个说话算话的热心人啊!”
《三月三》2011年10期刊用
获2011年“我与文明”征文三等奖
《巴渝文化》2012年春刊用
捡   钱
蔡 勇
村民赵大朋承包了10亩稻田,今年秧苗拔节时本该追加一遍化肥,但他家穷一下凑不起那么多钱,可不加这遍肥粮食就要减产,考虑一阵,赵大朋决定去城里一个亲戚家借钱。
亲戚很大方,借给赵大朋2000块钱,又请他喝酒吃饭,直到傍晚时赵大朋才骑着自行车晕晕乎乎往家走。
赵大朋把钱捆成一个小卷,还特意在外面包了一层挂历纸,原本把钱放在裤兜里,但现在双腿蹬车来回动,他怕钱从兜里掉出去,干脆把钱掏出来放进了胸前T恤的口袋里。
骑了近一个小时,赵大朋来到村外的卧龙岗上。这时天已黑尽,前面又是下坡,他抹一把汗,捏着刹车把在黑暗中慢慢往下溜。
突然,前面拐弯处出现一辆汽车,亮着大灯向自己开来,赵大朋赶紧往路边让。
这是一条土公路,不是很宽,汽车的两只大灯又亮得晃眼,赵大朋心里有些紧张,车子骑得摇摇晃晃。汽车司机发现不对,赶紧减速,又关了大灯,可突然的黑暗让赵大朋更加看不清路面,车把一歪,连人带车骑出路面滚到坡下,脑袋里“嗡”的一声就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天也快亮了,赵大朋发现自己躺在镇医院的病床上,愣怔一会,按铃叫来医生问自己伤得怎么样?
医生告诉他,他并没有真的昏过去,而是在晕晕乎乎中睡着了,身上也没有伤筋断骨,只有一些轻微的挂伤。
赵大朋回想自己摔下去的地方,那是一个不太陡的斜土坡,长满小树野草,难怪自己伤得不重,于是问医生是谁把自己送到医院来的?医生说不认识,那人在把他送到医院,等医生检查说没事后,留下500块钱就走了。
这会是谁呢?赵大朋想这肯定是自己村里的人,可村里有好多人都买了汽车跑运输,究竟是谁自己一下也说不清,可不管怎样,这是个好人,自己摔倒是因为喝了酒脑袋发晕,根本就怪不了人家,可人家不仅把自己送到医院还留下了医药费,等回到村里一定要找到这人好好谢谢他。
一想到医药费,赵大朋赶紧查看自己身上,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T恤衫被挂出一道大口子,衣兜虽然没破,但兜里的2000块钱却没有了!
赵大朋一下就急了,心想这钱一定是掉在他摔倒的地方了,救自己的人因为天黑才没有看见,自己必须马上去把钱找到。
赵大朋急着要出院,因他有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所以那人留下的500块钱付清他的医药费后还剩下200块。
赵大朋急如星火的去赶区乡公共汽车,来到他摔倒的地方,顺着滚下坡的痕迹往下找,摔坏的自行车在灌丛中找到了,可那2000块钱怎么也找不到。他不死心,又从坡顶到坡下的稻田边认真找了两遍,最后彻底死了心,摊在草丛中想:这里离村子道远不近,坡下的稻田又是自家的,别人干农活走不到这里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钱被那个救自己的人拿走了,难怪他会给自己留下500块钱,又不留名。这太不地道了吧?一个村里的人咋做出这种事呢?
赵大朋决定去找到这个人要回自己的钱。他把自行车扛回家,对老伴谎称因自行车坏了昨晚就住在了亲戚家,然后去村里打听有谁在昨晚开车出过村。结果一下就打听到,昨晚开车出村的只有尹广建。
赵大朋急忙来到尹家,发现尹广建不在,他家那辆货车也不在,问尹广建的妻子涂花,涂花说尹广建昨晚去城里帮人拉长途,要过两天才回来,问赵大朋有什么事?
涂花是个热心人,许多人得到过她的帮助,在村里很有口碑。赵大朋已认定钱被尹广建捡走了,希望通过涂花的劝说让尹广建把钱还给自己,于是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特别强调那钱是自己借的,对自己有多么重要,恳请涂花能帮忙问问钱的事。
听了赵大朋的讲述,涂花安慰他说:“放心吧,赵大叔,如果尹广建真的捡了你的钱,我一定叫他把钱还给你。”
赵大朋感激不尽地回去了,先把自行车修好,再用那200块钱去买了一些化肥,正想往田里撒,天又突然下起雨来,只好等晴了再说。
三天后雨停了,赵大朋正准备去撒化肥,尹广建突然来到他家,拿出2000块钱说:“对不起,赵大叔,那天是我疏忽了,因急着赶时间去装货,所以把你的钱给带走了,现在我把钱还给你。给,你数数。”
“不用数不用数!”赵大朋虽然知道有涂花的劝说尹广建一定会把钱还给自己,但真的拿到钱他还是感到巨大的惊喜,嘴里连连说着感谢话,一边要退给尹广建那500块钱。尹广建不要,真心地说:“赵大叔,那天你是因为要躲我的车,才摔下坡去差点滚到了田里,所以我也有责任,这500块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那不行,你救了我我还没感谢你,咋还好要你的补偿呢?”
“那就算我赔你的自行车钱吧。”尹广建说完,怕赵大朋再推让,告别一声后急忙跑走了。
“好人哪!”赵大朋感动不已,兴奋了好一阵,把钱交给老伴收好,然后两人挑着担子去田里撒化肥。
走在路上,老伴问这2000块钱是怎么回事?赵大朋干脆把她领到那个坡下的水稻田,在他滚下来的地方来了个现场讲解。老伴听后十分感动,连夸涂花两口子厚道。
歇匀了气,赵大朋装了一簸箕化肥,先往近的地方撒了几把,然后下到田里,刚走了一步,脚下就踩到一样东西,以为是树枝,弯下腰从泥水中把它抠出来正要扔掉,眼光一扫竟然愣住了。
这是一个捆得紧紧的纸卷,看在眼里那么眼熟,赵大朋心里“咚咚”直跳,转身上到田坎,放下簸箕,两手抖抖的把纸卷解开一看,里面果然是2000元现金!再把那张包钱纸小心展开,从没有泡烂的部分细看,正是自己用来包钱的挂历纸,这竟然就是自己丢失的那2000块钱!
赵大朋分析,那天他摔倒翻滚时,钱并没有从兜里掉出去,而是在最后翻到田坎边时,钱才从兜里掉出去落到了水田里,难怪自己在坡上坡下找了几遍也找不到,反而怪是尹广建把钱捡走了。自己心眼太小了,而尹广建又太伟大了,知道自己家穷急着用钱,所以才假装捡到了钱白送给自己2000块。
赵大朋激动地说了自己的分析,老伴听后也很感动,催促赵大朋:“人家那么热心热肠,咱可不能昧良心贪便宜。你马上给他们把钱还回去,顺便再好好谢谢人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大朋边洗腿上的泥边说:“这钱湿了,咱就留着吧,我回去把家里的2000块钱给他们送去。你先干着,我马上就回来。”说完穿上鞋,飞快地向村里跑去。
《三月三》2011年8期刊用
小 说
神 农 秘 事
蔡 勇
水八块这几天心情很郁闷。
屋头喂的一头老母猪,本来年年都是和李老庚的公猪配种,但今年配种时母猪却一反常态不和公猪亲热,公猪欲火焚身想要硬上,结果被母猪咬缺了一只耳朵。李老庚心痛不已,说母猪肯定到了更年期,劝水八块把老母猪卖了换个小母猪。水八块说爬你的,换个小母猪让你的公猪搞着嗦?我这个猪正在生育高峰期,不发情可能是得了啥子妇科病。跑到几十里外的镇上把花兽医请来看急诊,花兽医只瞟了一眼就恭喜水八块说:“得啥子病哟,你要当外公了。”水八块吃了一惊,根据自己的经验仔细一看,母猪确实有了怀孕的迹象。但他又实在搞不醒豁:自己屋头没喂公猪,李老庚的骚猪又没搞到着,这个奸夫会是哪个呢?
三个多月后,母猪坐月子了,标稀一样生下13只小猪。水八块欢喜惨了,心想往年一窝最多只生10只,今年一下多了3只,看来“偷人”还是有道理的,要不现在为啥子有那么多偷人的事情呢?
才高兴了几天,水八块就看出了板眼:这些猪崽崽的脚爪爪啷个是尖梭梭的呢?身上还长起象白癜风一样的花瘢,,再等几天花瘢变成了带条形的花纹。水八块一下气笃了:“狗日的,这个奸夫原来是个野猪!”
水八块鬼火冒,把堂客皮苕花按在床上一顿暴捶:“死婆娘!你一天在屋头连个猪都看不住,野猪是好久拱到屋头来的?”
“我哪里没看到嘛!”皮苕花喔嘘嘘的喊:“你看屋头哪点象来了野猪嘛?肯定是你那回带它出去没回来遭强奸的。”
前几个星期母猪看起来有点病殃殃的,水八块生怕它害病影响配种,就趁采山货的时候把母猪吆到坡上去自己去找药吃,哪晓得车过背背母猪就不见了,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以为遭狼吃了,就在放弃希望不再找时,母猪却满面桃花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当时也没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它肯定是和野猪幽会去了。
“撞他妈个鬼!”水八块找到了原因,放过堂客,出来走进用石板砌起的猪圈,看到母猪正四仰巴叉睡在地上,任13个小猪吮吸奶水,一副不知羞耻的荡妇摸样,上去就是一脚:“你龟儿倒安逸了,老子今年拿啥子来卖钱呢?”
水八块喂猪不是为了吃肉,而是卖猪崽。这条母猪是神农架山区中特有的猪种,不仅不易生病,长得快,猪肉的口感还非常好,就算有人买去喂饲料,那味道也比纯种饲料猪的味道巴适多了,所以非常好卖。这两年物价上涨,一窝小猪能卖到千多块钱,是家中一笔不小的收入。这下好,家猪变成了野猪,在这人人痛恨野猪的地方,这些杂种又啷个卖得到钱呢?
说到野猪,不得不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里是湖北重庆交界的云林乡,属神农架山系,因地处偏僻,山深林密,自古人烟稀少,大自然未遭到破坏,许多在别处已经绝种的动、植物在这里自由生长。七十年代后期,这里人口渐渐增多,大量林木被砍伐后种上了庄稼。因庄稼可口,找食又容易,结果逗来许多野猪,偷吃粮食,糟蹋农家,山民忍无可忍之下开始大肆捕杀野猪,导致野猪不断减少。后来有支科学考察队进神农架考察,发现一种野猪爱吃的草鼠因缺了天敌而大量繁殖,破坏植被,继而影响到其他食草动物的生存。为了大自然的生态平衡,科考队向社会发出呼吁要保护野猪,保护神农架。当地政府积极采取措施,一是制定法规禁止捕杀野猪,二是每年给受到野猪糟蹋了粮食的山民发放补贴。野猪受到保护后有恃无恐,对山民敲锣打鼓的把戏睬都不睬,开始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不仅在恶劣天气里把猪圈当成了旅馆,还动辄发怒开始伤人。更有一种体小嘴长的拱猪,一晚就能拱穿一堵土墙,钻进屋里看到啥子吃啥子,吃完了屙一堆“名片”,屁股都不揩就走了。山民们气恨得牙巴都咬缺了,但又没得办法,政府只好让山民搬出山区,还野猪一个自由空间。许多山民都搬走了,水八块却舍不得离开自己居住的这块风水宝地。
水八块的家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向阳面辟有数块菜地和庄稼地,其他地方则被野果树和杂木林覆盖,夏可采菇菌,冬可捡山果,还有四时可吃的山葱石蒜香叶姜。山坡背靠青云岭,岭上土杰水灵,长满了疗伤止咳滋阴壮阳的各种药材,四季可用。草笼树丛中经常有山禽小兽出没,水八块在那里下了几个笼套,隔三差五能捡到被套住的野味,或吃或卖,随心由己。一条经岭后流出的花溪把山坡围成个半岛,溪中多细鳞冷水鱼,随便用个蔸子一捞就能逮住几条,遇到下暴雨,还能捕到一两条被山洪冲下来的娃娃鱼。这一切都是水八块舍不得搬走的物质原因,还有一个精神原因,堂客皮苕花长得有水色,以前山民未搬走时,经常有人找借口跑到他屋头来打干哈欠,流着口水,一双双色眼把堂客周身都“摸”交了,不是自己看得紧,堂客恐怕早就遭他们打来“吃”了。他怕搬出去后皮苕花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引起“暴乱”,所以打死也不搬,独自一家人留守在这片无名高地上。
老母猪挨了一脚不见气,照旧享受天伦之乐。水八块没解到气,又去踢小猪,把小猪踢得“吱吱”乱叫。老母猪不干了,杏仁眼一瞪,“拱”的一声爬起来要咬水八块。水八块晓得深浅,急忙逃出猪圈。母猪没咬到心头不安逸,又蹦又叫大发淫威,骇得猪崽崽惊慌失措,绕墙乱跑,有两只看见墙脚有个洞,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钻了进去,结果掉进了外面的粪凼。幸好粪水已满到了坑沿,两只猪崽脚蹬手刨爬上岸,这才免了灭顶之灾。
水八块从猪圈出来,看见两只猪崽已从墙脚绕了过来,身上沾满粪水,成了一片酱色,根本看不出一点纹路,和家猪没什么两样,突然心中一动,仔细想了一下,进屋去找东西,见皮苕花正在梳理刚才被自己揪乱的头发,手杆举到脑后,胸脯高高挺起,脸上红潮未减,面对镜中的自己努着小嘴,轻皱秀眉,幽怨情悯,样儿显得很迷人。水八块心头软了一下,决定晚上好好补偿她,放缓语气说:“有两个猪儿滚到粪凼头去了,你把它们洗一下。”说完找出砍刀,提起背篼出了门。
坡后有一条七弯八拐的石板小路,直接通到青云岭下。水八块走下山坡,在坡岭间的山坳处找到一棵黄柏树,爬上去砍了一大桠,下来把黄桑桑的树皮剥了半背篼,又去岭脚的岩壁上找了一阵,扯到两把紫血藤,正要往回走,脚下“啪”的一声轻响,移开脚板一看,一窝野鸡蛋被自己踩烂了两个。水八块心痛的“喔嗬”一声,把剩下的三个捡起,揣在包包头回去了。
到了家,水八块把树皮草藤放进院中的巴窝里舂捣,捣成糊状后舀出来加水搓揉,畀出半盆紫黄色的汁水,叫皮苕花把野鸡蛋打破去喂母猪,自己趁母猪舔食没注意,赶紧去逮了两只小猪出来,放到水盆中浸泡,拿一双大手把小猪按到,只露一个猪葱嘴在外面出气。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水八块把小猪提出来,叫皮苕花把小猪擦干,皮苕花惊讶地发现汁水把小猪染成了乌囧囧的酱色,身上的花纹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好奇地问老公:“你这是做的哪样啊?”
“包装。”水八块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说:“就是把鬼灯哥变成美女,把歪歪货变成真品。”
“你就是图个好看嗦?”
“再好看也没得你好看。”水八块屌了一句,然后正经的说:“我把它包装一下拿去当家猪卖。”
“恁个都要得呀?”皮苕花很惊讶。
“啷个要不得嘛。”水八块把小猪放开,牵起皮苕花的围腰把手擦干,看到自己的手也变得乌囧囧的了,心头很满意,解释说:“那骚货乱搞整得我们今年没得猪儿卖,这个损失要它儿女来赔。我把这些杂种画下妆,拿去试一下看卖不卖得脱。”
皮苕花扁起嘴巴说:“你这叫哄人的嘛。”
“这会儿流行哄人噻。”水八块理直气壮地说:“你在街上买的东西哪样不是说的比真的好,真的硬买不到?就说我嘛,很少上街买东西的,那回在街上买了二两清茶,拿回来一泡啥子味道都没得,李老庚一尝就说那是泡过的茶。我去找卖茶叶的说聊斋,卖茶的说他卖的就是清茶,就是泡起清汤寡淡没得一点味道的‘清茶’!气得我只有搬起石头打天。这个事情你未必搞忘了嗦?”
“我说不赢你。”皮苕花否定不了这些事实,只得警告说:“你个人小心点,二回遭别人捶了皮砣莫回来找我哭哈。”
皮苕花回屋去煮夜饭,水八块却被“捶皮砣”提醒了,在心头想了很久,决定去一个哪个都认不到自己的地方卖猪儿。
吃过夜饭,天已黑尽,因为屋头没得电,两人收拾完洗了手脚就上床去娱乐,娱乐到欢喜的时候,这边屋头女人叫,那边坡上夜猫嚎,夜色沉沉的山林中一点也不寂寞。
第二天一早,水八块爬起来吃了两碗剩饭,把两只染过色的小猪装进背篼,背起走了四十多里山路,来到湖北境内以前只来过一次的松子场,找到猪市坝,在坝尾找个坎坎坐下,一边吃烟一边等买主。
野猪和家猪就是不一样,天性不安份,加上背篼里地方狭窄,两个小猪在里面莽起张扬,叫起和歌星一样。有个中年人听到叫声洪亮,走拢过来看猪,见猪身上的颜色和一般的猪不一样,左看右看问:“这是啥子猪啊,啷个平时没看到过呢?”
水八块很热情地给中年人敬一支烟,作古正经地说:“这是专门吃杂草的药猪,食性和野猪一样,不但饲养成本低,而且药用价值高,喂在屋头连蚊子都不长。”
“真的呀?”中年人惊疑参半,想一阵说:“啷个原来没有听说过呢?”
“听说就不值钱了。”水八块见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农民,于是冒皮皮打飞机:“你看中央农业台没得?上面都作了介绍,这是个新品种,还没有普及开来,我还是从一个亲戚那里得到的。”
“恁个的嗦?”听说这个猪上过中央台,中年人放心了,随便问:“老俵是哪里人哪?”
水八块心头“咚”的一下,含含糊糊的说:“神农寺附近的。”
山中许多地方都有神农寺、神农庙,以此纪念远古时在山中尝百草,被断肠草夺去性命的神农氏。水八块说得既笼统又明确,中年人不晓得想到了哪个神农寺,“喔”了一声,把烟锅巴一扔:“你说个卖价。”
水八块已经打听好了这里的卖价,开口就说:“16块。”
“乱讲。”中年人鼓起眼睛说:“今天的市价是12块,你啷个喊恁么高呢?”
“我是药猪的嘛。”
“药猪还不是猪,喂来吃肉又不是屙金子。”
“还上了中央台的噻,不管啥子东西,不管啥子人,只要上了中央台都卖得贵的嘛。”
“你要恁个说就算了。”中年人作势欲走,“中央台又好吆不到台嘛,又不是金口玉牙,拿钱买通了的东西你也信嗦?”
眼看到手的买卖要打脱,水八块赶紧换个口气说:“哥子,生意是讲出来的噻,你安心要的话就出个价嘛。”
中年人收回脚:“12块。”
“15块。”
“12块5。”
“14块。”
“13块。”
“作数。”心头笑嘻了。
中年人朝市场那头一指:“走,去过秤。”
在场上的公平秤处过了秤,收了钱,水八块心头笑起花儿开,见中年人在发愁抱不走猪儿,于是大大方方的说:“哥子,我把背篼送给你。”
中年人递一根烟:“那就太感谢你了!”
“谢啥子嘛,个人编的,出在手上,不值钱的。”心头不想的话,我还要感谢你吔。
中年人背起猪儿走了。水八块心中充满阳光,欢喜乐神地去逛集市。
此时已近半晌午,附近山民摩肩接踵到此赶场,街两边的屋檐下摆满了竹器、家禽、山货、菜蔬、药材甚至野味,买者客气询问细心挑选,卖者笑脸相迎不欺不诈,这里见了熟人莽起寒暄,那里找不到娃儿了使劲叫唤,更有远处跑来赶流水场卖时新货的地摊小贩,扯起喉咙喔嘘嘘的震干飙,把一条三米宽的石板街闹麻了。可是人入其中不但不觉得喧嚣烦躁,反而感到愉悦,感到一种人与人间零距离接触的亲近。
水八块在人群中挤了一阵,看到一个卖地摊茶的,先拈几颗放到嘴巴头嚼几下,苦涩清香,是真货,一下就买了半斤,又沿街看一阵闹热,感到肚子饿了,去馆子头吃了三碗豆花饭,顺便酌了二两,出来准备回家,走到场口看见一个卖服装的地摊,花花绿绿的衣服10元一件随便选。他见女摊主穿起一条花裤子,屁股绷圆了很好看,想起堂客的屁股从来没遭紧裤儿绷过,于是选了两条,拿回去要让皮苕花高兴。
走在路上,想到今天的顺利,水八块得起锅巴意,决定把剩下的小猪也照章打整。松子场5天一集,染猪的颜料如果不拿碱水泡洗,一般不得脱落,只有等小猪长大了才慢慢看得出花纹。水八块打算再来卖两场,然后换地方。
半下午时水八块拢了屋,见皮苕花不在家,先到猪圈看一阵,越看越觉得母猪好看,小猪儿乖。欣赏一阵回到厨房,割一块老腊肉在锅儿头煮起,又去坡上的菜地扯了几样新鲜蔬菜,看一歇觉得还不尽兴,再出来下到坡脚的花溪边,从一个竹桩上解下一根篾绳,逮到一扯,从溪水中扯出一个口小肚大编有倒芡的鱼篓,几条肥大的冷水鱼在篓里“呯啪”乱跳。水八块选大的取了两条,再把鱼篓扔进水里,把篾绳系紧,一手捏一条鱼回到厨房,活鲜鲜的扔到锅里,放上老姜山椒等作料,掺一瓢水就熬了起来。
正在忙,皮苕花回来了,见状稀奇古怪地叫:“吔!你今天啷个恁个妇道呢?你都舍得煮饭哪?”
水八块笑嘻嘻的说:“猪儿卖脱了。我们老百姓,今天真高兴。等到晚黑还要让你也高兴。”
皮苕花想歪了,一张脸羞得绯红:“昨晚黑你还没高兴够啊?”
水八块不说穿,下流兮兮的“哼哼”两声,问她走哪去了?满坡都看不到人。
皮苕花一边捆围腰一边说:“上午村长来了,催我们赶快搬家,说外面的房子都修好了。我跟他去看了房子,虽然不是很宽伸,不过倒是很闹热。”
“闹热管哪样用嘛?”水八块从药酒坛倒出半碗酒搁在桌子上,抿了一口说:“到了山外哪样都要用钱买,我们住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烧,自由自在不心焦。我们是山猪吃不得细糠,到山下肯定不习惯。”
“我这会儿才不习惯。”皮苕花把腊肉拈出来,洗了锅开始淘米煮饭,嘴里埋怨道:“因为我们不搬电都遭拤了,连电视都看不到,到了晚上安静得鬼都打得死人。”
“不看电视硬要遭鬼打死呀?把你看花了心不晓得自己是哪个。老辈子尽都没看过电视,哪个不是活得滋滋润润精杠杠的?”
“反正我还是想搬出去,住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得。”
“我不是人哪?你想和哪个说话?未必外面有人在等你呀?”
“是噻是噻。”皮苕花既象赌气又象撒娇,撞他一膀子,手脚麻利地炒菜、切肉、舀汤,热气腾腾摆好一桌,拿起筷儿脑壳敲在水八块头上:“你要做啥子噻?”
“做啥子?到了晚黑你就晓得了。”水八块抄起筷子,牙嚼呜叫的嗨嗬起来。
“你就只晓得晚黑,好像哪个虚你一样。”皮苕花针锋相对,把手揩一下,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两人边逗嘴边吃饭,直到天黒尽了才吃完。皮苕花洗碗,水八块喂猪,收拾完后两人洗澡,水八块图撇托,提一桶水在院子里就洗了,皮苕花关起门在厨房慢搭理性的打整,等她搞归一了出来走进睡房,看到水八块已经上了床,一手拿一样东西在那里抡圆了的甩,煤油灯下看不清楚,上床去抢过来一看,“呀!”的一声惊叫:“你给我买的呀?!”
水八块打润她:“不是,给我情人买的。”
“我就是你的情人噻!”皮苕花跳下床把花裤子穿上,扭来扭去的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随着身子的扭动,一对大奶子在胸前翩翩起舞,把水八块眼睛都晃花了,虚起眼睛欣赏一阵,越看越勾火,跳下床抱起皮苕花甩到床上,作威作势地就要往上扑——
“慢点!”皮苕花抱着肚子叫唤:“我有你的儿子了。”
“啥子哎?”水八块一愣,急忙趴在皮苕花肚子上乱摸:“我看呢,我看呢!”
“这会儿啷个看得到嘛。今天我顺便去看了医生,医生说黄瓜才刚刚起蒂蒂,连个人样子都还没得。”
“没得人样子也是我儿!”水八块欢喜惨了,又不晓得啷个表达,按到皮苕花的肚皮“啪啪啪”使劲亲,亲一阵抬起脑壳叫一声:“我有儿子啰——”
“你的儿还少啊?”皮苕花被水八块感染,调侃道:“家的野的都有。”
水八块马上醒豁过来,哈哈哈一阵狂笑,笑过后说:“从现在起,老子们要莽起找钱,把我儿培养成个大人物,二回去当村长!”
“撑长撑长,越撑越不长。”皮苕花把花裤子脱下,绷起裤腰给水八块看:“尺寸有点小,撑起我不安逸,你下回买两条宽松的,莫把你的儿子挤到了。”
“要得要得。”水八块满口答应,也不睡枕头,枕在皮苕花胸前,摸着她的肚子睡了下来。皮苕花肠肠肚肚都是甜的,抱着水八块的脑壳安静下来,陶醉在未来的幸福中。
煤油灯燃了半夜,见二人睡相实在不雅,又没人给它添油,干脆把眼睛闭倒了。
5天头上,水八块又炮制出3只小猪背去卖了,给皮苕花买了两条宽松裤儿,又买了10斤红糖,等皮苕花二回坐月子用。
再下一个赶场天,水八块再背起3个猪儿来到松子场,坐在猪市坝上他前两次坐的地方,刚坐不一会儿,过来一个汉子兀笃笃的往他身前一站:“老俵,我终于把你等到了。”
水八块一看,这人依稀记得,仔细一想,原来是第一次买他猪的人,以为他还要买,笑嘻了问:“哥子,你还要买猪啊?”
汉子双手往身前一抱:“但是我不买野猪。”
“啥子野猪?”水八块心头一骇,有点拶了。
“你那猪儿好凶喔,”汉子说:“在屋头莽起按到狗儿追,结果把自己按到粪凼头去了,我泡起碱水给它洗,你猜我洗了个啥子东西出来?”
“你考我脑筋急转弯哪?肯定是个猪噻。”
“你少给我装莽!”汉子眼睛一鼓:“说嘛,你是赔我的钱呢还是我把你捶一顿?”
糟了!这才叫久走夜路撞了鬼吔!啷个办?赔钱我当然不干,让他捶一顿?他那么高耸耸的一筒还不把我捶成薄刀片哪?干脆我来个死不认账,反正这会的法律是只要不认账就判不到刑。水八块开始耍浑:“哥子,你说的啥子我啷个听不懂呢?”
“听不懂嗦?那我们去找个你听得懂的地方。走嘛。”
“往哪里走嘛?”
“我看你一身走得汗巴巴的,我带你去洗个澡,顺便把你的猪也洗一下。”
要得个铲铲!这一洗还不洗出个解放区的天是明朗朗的天哪?打死我都不得去噻!水八块一下子愣在那里了。
汉子见他傻了,诡笑一下:“啥子,你晓得你的猪儿洗不得嗦?”
“哪个说洗不得?”水八块嘴头犟,心中却在飞快地打主意。
“洗得就走噻。啷个嘛,麻糖粘了尻,你走不动啊?”
走?对头,三十六计走为上。水八块一下有了主意,把背篼一提:“走就走,走到哪里我都陪你。”
汉子转身就往市场办公室走,水八块跟在后面,暗中把背篼口口上拦猪的篾块解开,手儿一松,3只小猪随背篼落到地上,“嗷——”的一声欢呼,拱出来就跑,快得刘翔都要差点点。
“哎呀!我的猪!”水八块装模作样喊一声,跟着小猪就追了上去。
汉子一惊,不谙小猪会跑,来不及多想,大声招呼场上的人:“快来逮猪!大家来帮到逮下猪!”
猪市坝上这种猪儿跑脱的事情经常发生,大家都习惯了,先是笑看一阵,然后有人前来帮忙,前堵后追,猪叫人喊,坝上顿时一阵混乱。
水八块盯到一只往坝外跑的小猪紧追不放,明里是追猪,其实是把猪往外赶,巴不得小猪跑快点,又是喊又是捡石头乱砸,小猪果然越跑越快,不一会就跑到猪市坝外面去了。到了外面水八块就不追猪了,顺着石板街往场外跑,撞倒了一大片赶集人,终于跑出了松子场。
离场口不远有一匹坡,坡上有两颗一抱粗的皂角树,是个进可攻退可守外加打望的好地方。水八块跑累了,七齁八齁爬到坡上,躲在树后往场口看,生怕汉子追出来。
还好,场口鬼影影都没得一个,水八块大大松了口气,开始心痛起那几只小猪。本来打算把这场赶了就再也不走这一方,哪晓得人算不如天算,欢喜打烂鸡蛋,自己辛辛苦苦忙一伙结果是猫儿替狗搬甑子,便宜了那个狗日的!哼,你把猪儿逮到吃了要拉稀,要屙血块块!“呸!”水八块咳出一皅浓痰朝场口使劲吐,痰成抛物线朝坡下落,眼光随痰迹往坡下看,一下看到从场口出来一个人,骇了一跳,躲起来细看,发现不是追他的汉子,放了心,又歇够了,开始甩手甩脚往坡下走。
下坡走了几步,那个人在后面招呼他:“老乡,请等一下。”
水八块车转身:“做啥子?”
那人把水八块打量几眼:“你就是刚才在猪市坝卖野猪的人哪?”
妈哟,这个人肯定是那汉子一伙的!“哪个卖野猪?你认错人了。”水八块一边否认,一边加快了脚步。
这人跟到追,边追边解释:“你莫慌嘛,老乡,我是专门来买野猪的。”
哼,你想套我,你还嫩了点。水八块不理他,脚步跨得更大了。
那人的脚杆也不短,粘到水八块,顾自往下说:“我是重庆城口的人,叫万福通。我给你讲嘛,现在城里人有钱了,胃口吃开了,嫌喂的饲料猪不好吃,要吃啥子野猪肉。可是现在野猪受保护,货源不好找,我就办了一个野猪养殖场,可还是有个种源不足的问题,我就出来到处采购。今天这里赶场我来碰下运气,正好看到你在街上飞跑,一打听才晓得你在卖野猪,跟到就追了下来。还好,终于把你追到了。这里,这是我的名片。”
那人如此这般一讲,水八块如此那般一听,心头有点相信了,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城口野猪养殖场,董事长万福通,电话哆唻咪发说拉稀”。看来不像是假的,肚皮头笑一下:本来还在担心卖野猪怕遭发现,这下接上了财路,他买野猪我卖野猪名正言顺正大光明我还虚哪个呢?心头一下明朗起来,眼巴巴地问:“你真的要买野猪啊?”
“我不跟你踩假水。”万老板很豪气的从身上摸出100元钱递给水八块:“这是定金,你有好多野猪我收好多,15元一斤,长期有效------对了,你住在哪里嘛?”
水八块腻了一下,说了地址。万老板说:“我在城口县的板桥乡有个收购点,离你住的地方不算太远,你就把猪儿送到那里去。还有,你还可以帮我到处联系收购,除了猪钱,每个猪我给你20元的奖励。”
“要得要得!”水八块越听越高兴,搞忙了的答应说:“我这两天就给你送过去!”
“那就恁个嘛,我安排个人专门等你。”万老板和水八块握了下手,转身回场上去了。
水八块站到望了一阵,等万老板进场看不到了,他才把那张百元钞拿在手里细看一阵,又弹了两下,满意地揣进包包头,跳起跳起的往回走,心头前所未有的兴奋:万不谙今天先走夜路后走财路,啬了几头猪却飞来个大买主,我命中有贵人抽获噻,这下野猪不愁卖,还能卖个好价钱,要是我有更多的野猪卖就好了,可是走哪去找野猪呢?
水八块其实并不叫“八块”,他叫水金银。那年一张邮票才卖1角2分钱的时候,电业局到山里来安电杆拉电线,请当地山民挖电杆坑,一个坑5块钱。水八块那时20来岁,不晓得啥子叫累,一天要挖一个多,心头很得意,问一个电业工人:你们一天挣好多钱?工人告诉他,不算补贴,一天有8块钱的工资。水八块吃了一惊,有点不知所措,羡慕地说他要是一天有8块钱就安逸了。工人鼓励他:那你一天就多挖一点噻。水八块硬是就亡起老命的挖,等工程干完一结账,他真的拿到了8块钱一天的报酬,洋气得不得了,走到哪里都要显摆“老子一天要挣8块钱!”皮苕花就是那时遭他“挣”到起的。听他说得多了,大家干脆就喊他“水八块”。而他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找钱上了瘾,只要上街赶场,总要找些山货去卖,但山货值不到几个钱,他又开始养仔猪,结果今天发现野猪比家猪还找钱,于是开始打起野猪的算盘了。
一路走一路想,拢屋时水八块终于想到一个巴巴实实的好主意。
看他两手空空的回来,皮苕花惊讶地问:“你的背篼呢?”
“卖了。”水八块从身上摸出那张百元钞,拍在堂客手头说:“从明天起,你每天上坡的时候就把母猪带到,等它去偷人。”
“啥子?”皮苕花眼睛鼓多大,“哪个又把你惹到了?”
“晓不晓得这是啥子钱?”水八块洋洋得意说起今天卖猪的奇遇,最后说:“要想有野猪卖,就要它莽起给我生小猪,要想它生小猪,就要鼓励它莽起去偷人,你懂了噻?”
皮苕花把水八块的话消化一阵,一瓢冷水给他泼过去:“安逸死你了!它再去偷人一年也最多生两抱,还有万一它偷不到呢?”
“我还有办法。”水八块说出他在路上想好的主意:“山上多的是野猪,我上山去逮,想逮好多就逮好多。”
“你想钱想疯了哇!”皮苕花再给他一巴棒:“野猪凶起来比豹子还歪,你硬是要钱不要命嗦?”
“命要要钱也要,有命无钱听鬼叫。野猪再歪没得我歪,我晓得啷个整,你放心就是。”话头一转:“你搞空了就蒸一锅红苕,再用酒曲发它两天,就像你发醪糟一样。”
“你又要做啥子?”
“到时候你就晓得了。”水八块说完在屋里翻出一抱剖好的竹篾,报到院子头开始编背篼。他特意选用硬篾,编的背篼有半人高,中间加个活动夹层,口口收小,留些倒芡防止猪往外爬,再用葛藤编出两根背绳系上,等到天黑,一个结结实实样儿怪怪的背篼就搞归一了。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水八块卖猪心切,不顾山路难走,把剩下的5只小猪分两层装进背篼,背起冒雨下了山,走了三十多里来到板桥乡,找到野猪收购点,旺旺实实卖了个好价钱,在场上买了点日用品,欢欢喜喜的回来了。
两天后红苕发了酵,闻起来甜甜香香一股酒气。天也放晴了,水八块把红苕装了半背篼,周身收拾得嘎嘎利利的出了门,沿着花溪钻进了大山。
方圆10里内,东北方向的插云岭是这里的最高峰,峰脊绵长十多里,峰上长年云遮雾绕,长满奇花异木,是山珍灵兽的自由天堂。林间石隙泉水泈泈,沿峰脚汇成小溪,在乱山丛林中蜿蜒出一张纵横水网后,一头跌下几十丈深的困龙潭,再从谭中溢出顺一条山沟流淌。沟两边青峰夹峙,把沟底夹出一片十几平方公里的盆地。盆地中植被茂密,高的是香樟山梨栎木树,矮的有松杉栌桧铁板木,中间杂处着板栗、野苹、山核桃、猕猴桃等果树,每当秋风吹染丛林,五彩树叶如缤纷花雨洒向小溪,铺出一条五彩花带,“花溪”之名由此而来。因为沟里野果树多,而野果又最逗野猪,经常有野猪钻进沟中嚼食野果,所以,当地人称这条沟为野猪沟。沟长5里,一直延伸到沟两边的山峦合拢处
合拢处叫关门石,其形状就像在一堵石墙上砍开的一道裂缝。裂缝上窄下宽,有10米长,原是被山洪长期冲刷而成。沟底石板倾斜,大半淹在溪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长满青苔。在紧贴山壁的地方有一条山民进沟踩出来的小径,成为进出此沟的唯一通道。出了关门石溪床突然变宽,形成一个小水潭,潭中孤石数块,水中深藏着石青蟹和长尾龟。每到夏日晴天,龟儿们便会趴在石上晒太阳,因为石少龟多,只好重叠在一起,最多可重叠三层。
水八块走近路,从一片槭树林中钻出来,下了一段陡坡来到关门石,贴着石壁走完10米长的沟缝,眼前一暗,他进到了野猪沟。
沟中的参天大树把天空阴去一大片,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水八块身上的热汗一下就干了,他抬起脑壳仔细聆听一下,开始轻手轻脚往里走。
时值9月,有些山花却现在才开,而有的山果却已经成熟,浓浓甜香吸引了各种鸟雀前来啄食,此起彼伏的鸟鸣奇声怪调,闹成一片。也有雉类在草笼中搜寻肥虫草籽,更有在树梢上追逐打闹的猴群尖声吼叫,很好地掩护了水八块拨草撩枝的行走声。
沿花溪走了一歇,水八块折向钻进一片冷杉林,出林后是一片矗立着许多高大孤石的青草地,草地上东一丛西一处的长着结满浆果的灌木。水八块出林后就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专往孤石上爬,当他爬上第三块孤石时,一下看见不远处有一群野猪。
一只大猪带着7只小猪正在做一件十分母爱的事:因小猪太矮,够不着灌木上端的浆果,母猪便仗着身上皮粗肉厚不怕蜇,钻进刺笼靠着主干使劲磨蹭,成熟浆果纷纷坠地,小猪们一哄而上,四处捡食。母猪则不和小猪抢食,退回到草地上,拱开泥土寻找藏在下面的草鼠,渐渐和小猪拉开了距离。
水八块看准时机,悄悄溜下孤石,以灌木和大石作掩护慢慢靠近小猪,测一下风向,把背篼里的红苕倒在地上,然后飞快地爬上一块孤石隐藏下来。
小猪们很快就闻到了带有酒香的甜味,循迹找到红苕,你争我夺的抢吃起来,一边发出心满意足的唱歌声。母猪听到“歌声”,也闻到了甜香味,“肯吃肯吃”跑过来,一见这从天而降的馅饼,再无谦让美德,一口一个的和小猪们比赛起来。
一个红苕滚进了孤石下的缝隙,母猪闻着气味找到石下,却因逢小嘴大不得食,气得它“呼呼”直吹,把一条躲在石缝中的赤练蛇吹了出来,骇得小猪屁滚尿流,尖声惊叫。母猪却喜出望外,万不谙今天的美食如此多,追着毒蛇一阵乱踩,跳一段踢踏舞后终于踩扁了蛇头。小猪们怕活蛇却喜欢死蛇,围上来几火色就把死蛇吃得渣渣都不剩。
经过这一阵蹦跳,酒兴十足的红苕在胃里发作,猪们开始脚杆打挠穿,先是小猪倒地,跟着母猪也十分陶醉地躺下了。
水八块又耐心等了十来分钟,估计差不多了,先咳嗽一声,见母猪没有动静,急忙梭下孤石,走近睡得长胎胎的小猪,伸脚踢了一下,小猪光哼哼起不来,于是赶快往背篼头装猪。
因走得太近,母猪朦胧中闻到有人气,本能的警惕让它哼叫一声后脚步不稳的站了起来,可它是个近视眼并没看见水八块,水八块却骇得不轻,手捏砍刀,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母猪朝着水八块的方向使劲抽了几下鼻子,越发相信有危险,猪眼昏花的茫目向这边冲来,哪晓得一头撞到一块大石上,这让它气愤惨了,也把它撞得更加昏昏戳戳,险而又险的从水八块身边冲了过去。水八块哪敢耽搁?提起已经装了两个小猪的背篼就往下风方向跑,晓得自己跑不过野猪,看准一砣两米多高的孤石,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一边把小猪嘴捆上,一边监视母猪的动静。
母猪跑出十几丈远,惊起一群在草地上觅食的短尾雉,“扑噜噜”一阵骤响,把母猪从激怒中惊醒,停下来四面伸伸鼻子,没有闻到人气,以为自己在撞梦脚,回到小猪身边又躺下了。
远处又出现了一群野猪,边觅食边向这边走来。水八块赶紧撤退,梭下孤石溜进冷杉林,一阵疯跑,跑拢花溪后才松了口气,大步走出关门石,欢喜乐神下了山。
第二天水八块把小猪送到板栗场,恰好万老板也在那里,听水八块说这是他抓的真资格的野猪,非常高兴,多给了他50块钱,叫他再多抓一些。
晚上,皮苕花问起抓野猪的事,水八块故意不说危险,只说那些好耍的,逗得皮苕花也想跟到去“耍”一下,结果被水八块“赏”了一顿
等下一锅红苕又发酵以后,水八块又背起背篼进山了。他来到上次逮野猪的地方,才出冷杉林就发现今天的野猪比上次多,大大小小有20多只,从情形看应该是三个家族,还有几个单身汉,有的找吃的有的晒太阳,尽情享受,互不干扰。
恁么多野猪啷个整?一是背的这点红苕不够它们吃,二是万一野猪受惊攻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水八块虽然勇敢,却不莽撞,决定先侦察一下。他慢慢后退到林中,才走了没得几步,就听到林林头有响动,顺着声音摸过去一看,顿时让他喜出望外。
有一块凸进草地的青林,因昨晚下过雨,土里长出许多蘑菇,3只小猪不晓得啷个找到了这里,正在一边啃食一边撒欢。水八块不敢大意,把周围小心搜索一遍,没有看到母猪,于是急忙拿出红苕向小猪扔去。
小猪先是一惊,闻到香味后又忘了危险,忘乎所以地吃了起来。因苕多猪少,3只小猪很快就吃胀了,酒劲发作,蹦跳几下后就醉醺醺地睡在了地上。
水八块欢喜咧了,不等小猪睡熟就开始装猪。
谁知野母猪就在附近,因草深林密没被他看到,此时突然冲了出来,等水八块听到动静转过身时,母猪已到了跟前。水八块来不及多想,顺手把背篼罩向母猪,猪头一下就钻了进去。
背篼口小肚大,又有倒芡拤在颈子上,母猪怎么也甩不脱,又因编得密实,看不清外面的情况,母猪一下成了瞎猪,只露两只穿透背篼的獠牙在外面,发疯一样的乱跳乱撞,在撞断几棵小树后,獠牙“扑”的一下插进一棵粗壮的树干,啷个都扯不出来,把母猪急得四蹄乱蹬,愤怒嚎叫。
水八块抹一把吓出的冷汗,正想开溜,脚下一顿,转回来捡起两个小猪,一手抱一个,不要命地奔跑起来。
跌跌撞撞跑到关门石,隐隐还能听到猪叫,但位置没有变化,水八块这才放了心坐下来喘大气,怕小猪醒来千翻,又嫌抱在手里累手,扯了两根葛藤把小猪手脚和嘴巴捆上,连在一起,准备挂在肩上担起走。
收拾好,水八块点起一支烟,刚刚抽了两口,突然昂起脑壳,尖起耳朵聆听起来。
猪叫声已经听不到了,代之而起的是一个诡异的叫声“嗷——啊喔喔,嗷——啊喔喔”,似驴叫又象狼嚎,既别扭又难听。听着听着,水八块脸色一下变了,不敢再坐,扒起来扯伸脚杆就跑了。
回到家,皮苕花见水八块把两只猪挂在肩上,满头大汗一身狼狈,问他:“你又把背篼卖给哪个了?”
水八块简单说了下斗猪的事,皮苕花听得骇心骇胆,劝他说:“不要再去了,好骇人哪!今天算你命大,万一你出了事我和我的肚皮啷个办嘛?”
水八块没说听到怪叫声的事,晓得皮苕花更要遭骇到,但那到底是啥子?自己也不是很醒豁,准备去问清楚了再做决定。心里想,嘴上敷衍道:“有啥子嘛,它恁个歪我一个背篼就把它搞归一了。你放心,我有下数,保证不得出啥子意外。”
“不怕意外还怕万一的嘛,别的不说,把你手杆脚杆摔断了你也痛苦噻。”
水八块懒得张视她,等她去紧到念。
第二天水八块去把小猪卖了,特意买了一包扎包,拐了个弯去到李老庚家。
李老庚往水八块身后瞟了两眼,问他:“恁个久没看到你,你不配种了啊?”
“先不说配种的事。”水八块把扎包敬上:“我跟你打听个老辈子传说的事。”
李老庚今年满七十,不老也不嫩,山中的传说多少也晓得一些,他听水八块问自己,很得意,又看在扎包的份上,便问他是啥子事?
水八块说:“原先我老汉在的时候,我听他讲山中有种野物子,凶得很,连豹子都要虚它,叫起来‘嗷——啊喔喔’的,听起来很嘎古。我想问你,这是个啥子野物子?”
“这个啊?”李老庚想一下说:“老辈子都喊它犷物子,其实就是一种狼,长着羊蹄蹄,驴脑壳,专门吃肉,最喜欢吃野猪肉,凶残不说,还精灵得很,报复心特别重。我听我阿公讲,早年间山中有个猎人,上山打猎时打死了一只小犷,结果当天晚上老犷就带领一群恶狼把猎人家洗白了,一家7口和屋头喂的养牲被吃得骨头渣渣都不剩。正因为它凶残狡猾,又歪又恶,山中的狼群都拜它为首,听它号令,连走路都要背着它,所以又有人喊它背犷。”
“背犷?狈犷!”水八块恍然大悟的叫起来:“我晓得了,这就是我们学的成语‘狼狈为奸’中的狈的嘛!原来是这个东西!”
“好像是吧,我就是听有人说这个东西上过成语书------哎,”李老庚眉头一紧,问道“你啷个想起打听这个呢?未必你遇到了啊?”
水八块不想说逮野猪的事,扯把子说:“那天我进山找药,在野猪沟听到了它的叫声,不晓得是啥子,所以来问你。”
“原来这东西还没死绝嗦。”李老庚作古正经的说:“其实神农架中的怪野物子多得很,现在的年轻人听都没听说过,啥子白老鹰,花狐狸,两头蛇,长毛龟,红野人------对头,我还听老人说,犷物子是野人喂的守山狗,犷物子在哪里野人就到哪里,野猪沟是外沿山区,野人跑到这里来肯定是想找堂客了,你也听过野人背媳妇的龙门阵噻,你堂客长得好看,山中又只有你们一家,谨防哪天野人拱出来把你堂客背起跑了。”
“哪个背堂客?”随着话音,满脸络腮胡的村长走了进来,一下看见水八块,欢喜了,大声说:“嘿嘿,八块,你也在嗦!”
为搬家的事水八块不想和村长打交道,已经躲了他一年多,见他来了就想溜,刚刚站起来,村长一把把他逮到:“走哪去?老子正要找你说聊斋。你说,你到底好久搬出来?”
硬是怕哪样来哪样,水八块不敢硬碰硬,和村长玩太极:“等我回去和堂客商量了再说嘛。”
“少给老子扯把子!皮苕花说就是你龟儿不想搬。”村长瞪圆了眼睛说:“你今天不说个死时间老子不准你走。”
水八块遭堵死了,一下想不起该啷个说,吱吱唔唔的打起撇来。
村长把水八块按到板凳上,给两人各撒了一根烟,推心置腹地说:“你也不要为搬出去后找营生的事担忧,政府给了我们许多优惠政策,创作了好多就业机会,想搞农业的可以进种植基地,想当工人的可以免费培训后去上班,两头都逮到也可以,不管做哪样,都比你迂在山上强噻。”
就是没得老子在山上自由。水八块阴到顶撞,嘴上却说:“在哪里都是靠气力吃饭,进基地当工人又有啥子了不起的嘛?”
“那就给你说点了不起的。你听说过农民退休的事情没得?”
“啥子退休?”水八块象在听神话,眼睛鼓起多大。
“就是农民满了60岁也拿得到养老金了。”李老庚得意地说:“我都拿到钱了,每个月有200块,二回还要增加。”
“真的呀?!”水八块又惊又喜:“我啷个没听到说过呢?”
“你不到外面去啷个听得到嘛?”村长接上说:“这就是国家的好政策,农民也有医保和社保了。现在搞的城乡统筹就是农民也要和城里人一样,老了有养老金,病了有新农合报医药费,死了还有丧葬费。”
水八块一下想到皮苕花,问村长:“那------生娃儿报不报啥子费用呢?”
“不但要报,还有优惠------啥子,你堂客怀起了嗦?”见水八块点头,村长大声武气地说:“那就更该搬出去了噻。你晓不晓得,只有搬出去的人才享受得到好政策,象你这种不听政府话咬到牙巴犟的人,政府又凭啥子让你享受好处呢?”你娃见钱眼开,老子不信骇不到你。村长心头如是想。
水八块硬是心动了,他不谙外面有了这么大的变化,看来是该搬出去,不说别的,皮苕花要满40了,听那些老婆婆说,女人满30生娃儿是过鬼门关,满40 生娃儿是只留单,要是不出去到医院生娃儿,万一她娘儿母子有个好歹啷个办?还有养老金,那是好大一个跁和哟,二回老了坐到都有钱收,哪个傻儿才不想要。
看水八块沉吟,村长在他脑壳上敲一下:“快说,好久搬?”
山中还有小野猪,虽然逮起有点危险,但那是捡现钱的嘛,一头猪一、二十斤,那就是两百来块,要是把那些小猪儿都“捡”完,几千块钱就到手了。不过也有时间限制,小猪儿一长大就不好整了,自己如果抓紧时间,手脚搞快点,还可以捡个十来条。心中盘算一阵,水八块说:“搬个家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坡上栽的东西也要等它成熟,收拾起来费时间,我就等到年底再搬嘛。”
“虽然时间长了点,但你娃总算说了个准日子。”村长满意了,给水八块一个笑脸:“不准放黄哈,到时候我喊些人来给你帮忙。”车转脑壳发现少了一个人,朝外面喊一声:“老庚。”
“啥子?”李老庚从猪圈出来问。
“你在做啥子?”
“那个狗日的没泄到火,把圈门都咬烂了。哎,八块,你那母猪这两天哪样了?牵来勾兑一下噻。”
“等会儿再说。”村长打断他:“我先给你说件事,你今年满70了哈?可以办老年证了,你抽空去照个相,把证办下来走哪去都方便。”
幸好村长打断,要不然自己还不好给老庚办交代。见两人谈老年证的事,水八块趁机告辞要走。李老庚留他吃夜饭,他假说天阴怕要下雨,估到要走。老庚只好把他送到外面,走到院子边边小声问他:“八块,我听有人讲你在捉野猪卖,是不是真的?”
“嘿嘿------”水八块想隐瞒,又想到这件事早晚要传开,说假话要得罪人,只得嬉皮笑脸地说:“我进山找药的时候顺便碰到的。”
听他承认,李老庚神情凝重地说:“人有章法,野物子也有章法,山民搬家就是因为破坏了山里的章法。先前我给你讲了,犷物子爱吃野猪肉,又精灵得鬼都害怕,你不要去抢它的吃食,谨防它报复你,你要是不丢手,到时候引来血光之灾就晚了。”
一晓得犷物子是狼后,水八块就不怎么害怕了,但他不想和老庚认真,只得敷衍说:“我晓得了,百次八次我去惹它干啥子嘛。”
听他说得言不由衷,李老庚使劲看他两眼,说:“那你明天走我屋头来,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喝两杯了,我请你吃霸王鸡。”
乌龟烧鸡是李老庚的拿手菜。水八块吞一口口水说:“等两天嘛,我这里回去要打理搬家的事,等搞归一了再过来。”不等老庚再说,扯起脚杆走了。
李老庚把他背影盯了多大一阵才回屋。
走在路上,水八块满心在想逮野猪的事,由野猪想到狈犷,想到传说,心想傻儿才信那些,那是说来骇娃儿的,狈犷再凶也只是狼,是狼都怕人,只要不去惹它,狼从不主动攻击人,当然,如果遇到的是一群饥饿的狼就说不起了,可是山中那么多吃的,又哪来饥饿的狼群呢?
回到家,水八块说了答应搬家的事,皮苕花欢喜得像个娃儿,拍手打掌的马上说起布置新家的事,哪间房屋做啥子,哪间房屋摆啥子家什,自己到了新家后要做哪样,又说这回要买个彩色电动机,先伸伸抖抖看个三天三夜,把这几年的损失补起来。越说越兴奋,有点等不及的问老公:“既然你答应搬了,何必又要拖到年底呢?早点搬过去早点享福噻。”
水八块讲了自己的打算,说屋头存钱不算多,而外面样样都要用钱,明年等你生了娃儿更要莽起用钱,趁现在捡得到钱的时候就多捡点,二回用起才安逸噻。皮苕花听他说得有道理,而前两回“捡”猪都是有惊无险,自己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只好叮嘱他:“个人小心点,捡得到就捡,捡不到就莫逞强,心头多想一下我们娘儿母子。”
“我晓得。”水八块提劲打靶的说:“你看我做哪样不牢靠嘛?莫说小猪,只要你想要,大猪我都给你弄得回来,你信不信?”
“当然信啰,你本身就象个雄骚的公猪的嘛。”
“雄不雄骚只有你才晓得噻。”
“呸!”皮苕花啐他一口,勾人的虚起了桃花眼。
当天晚黑,两个人很是亲热了一盘。
晚上落了一场阵雨,早上起来太阳金光光的亮。水八块和皮苕花一起出了门,一个往山中走,一个去溪边洗衣服。
水八块虽然胆子很悃,但还是做了一些准备,昨晚上他翻出几个以前用来炸野猪的嚼弹,揣在身上以作不备之需。
今天背的红苕有点多,又是上坡,钻出槭树林的时候把水八块累出一身大汗,林外山风一吹,安逸惨了,干脆坐下来多吹一歇,坐着无事就四面打望,看到陡坡下的草地上好像有些异样,仔细一看,顿时惊呆了。
草地上聚集着一群蛇,怕不有上千条,五颜六色,大小都有,紧眉挨眼围成一个半亩大小的圆圈,同时朝着逆时针方向游走。圆圈中间是两条大蛇,一红一白,各自盘成一堆,昂起脑壳盯视着对方,不时左右晃动,那姿势既诡异又柔美。这样相持了十几分钟,太阳从槭树林后露了出来,刺眼的阳光射向蛇群,背向太阳的红蛇突然闪电般进攻,一口含住了白蛇头。白蛇拼命挣扎,翻卷身子死死缠在红蛇身上。红蛇扭动身子一边与白蛇纠缠,一边使劲往下吞咽白蛇,眼看白蛇身子越缩越短,最后竟完全被红蛇吞吃了!
红蛇趴下休息了一阵,身子突然挺起一米多高,朝着蛇群“嘶嘶”叫了几声,正在游走的群蛇就像听到了命令,全都停了下来,朝向中间的红蛇抬起蛇头,有模有样地“拜”了一下,然后四下散开,迅速消失在草莽乱石中。红蛇也慢慢游过坡下的花溪,钻进对面山中不见了。
水八块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咚咚”直跳。这诡异的场景他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这是大蛇在争蛇王,胜利者将拥有一大片自己的地盘。他还听说凡是看到蛇群争王的人不富即贵,至少寿过百年。可是,他还听说群蛇争王是在初夏,但现在是仲秋啊!这又预示着啥子呢?
胡思乱想一阵,身子也吹凉快了,水八块梭下陡坡,钻过关门石,走进了野猪沟。
一进野猪沟,水八块就感到气氛怪怪的,没有任何声音,鸟不鸣,兽不叫,水不响,树不摇,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偌大一片山林,寂静得死气沉沉,就连阳光也好像缺少了穿透力,照在地上明暗模糊,如同透过黄色玻璃纸看东西一样。
水八块的心莫名其妙悸动一下,定定神,又好像没得啥子变化。他摸摸揣在腰间的砍刀,深呼一口气,脚步放得很轻的往里走,生怕惊动了啥子鬼才晓得的山精树怪。
水八块不敢进沟太深,走了一阵就离开花溪往右手边的山上爬,爬到一片山果林中一看,地上落着许多野果,奇怪的是并没有鸟兽啄食,野猪更是一只都没有。“狗日的!尽都死到哪去了?”水八块在原地转了两圈,放下背篼,爬上一棵枝繁叶茂的黑柿树,从枝叶空隙中往坡下看,还是没有看到野猪,正要下树,突然觉得下面有动静,稳住身子朝下面一看,一下把他骇得全身都僵硬了。
十几头毛奓奓的恶狼,正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树上,鼻孔上翻,白牙森森,喉间嘶鸣,凶态十足,盯着水八块就像盯着一块鲜美的肥肉。
水八块晓得遭了,今天凶多吉少。对付一两头狼他还有一拼,十几头就是狗熊都对付不了,啷个办?在思想一刻都不能分神的情况下,水八块根本就想不出办法,而狼又不会上树,双方就这么僵持起来。
太阳开始西斜,水八块在树上竟待了两个多时辰,手脚都麻了。他现在只有等,一是等狼会自动离开,二是希望皮苕花在久等自己不回家时上山来找自己。他没搞懂,这些狼啷个会平白无故地找上自己呢?
正在胡思乱想,“嗷——啊喔喔,嗷——啊喔喔”的怪叫声突然在沟中响起,本是坐着的群狼听到叫声后全都站了起来,开始轮番肯咬柿树,啃下来的树渣渣很快就象雪花铺白了树根。
水八块心头狂跳,脸青面黑,准备往树下扔嚼弹拼个鱼死网破。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听到一阵“嗡嗡”声,抬头一看,离他不太高的地方吊着个脸盆大的马蜂窝,因群狼啃树惊动了窝里的马蜂,飞出几只察看究竟。水八块灵光一动,也不顾蜂蜇,抱着树干爬上一截,抽出腰间砍刀,朝吊着蜂窝的树枝使劲砍去,只用一刀就砍断了树枝,蜂窝在枝桠间荡了几下掉在地上,“嗡——”的一声,窝里马蜂跟斗扑趴按起出来,气笃了,围着群狼拼命蜇刺。群狼遭到突然袭击,痛起没得改,大呼小叫的各自逃起命来。水八块瞅准机会急忙跳下柿树,亡起老命飞哒哒的往沟外跑。
跑了一阵,后面群狼追了上来。水八块虽然跑得快,毕竟人跑不过狼,加上草绊树挡,很快就被群狼追上。水八块晓得再跑要遭,解开身上用布袋装着的嚼弹,车转身瞄准最前面的青狼使劲拽去。
嚼弹本是用来裹在饵食中炸野兽的,只要有5公斤的压力就会爆炸,而水八块这一拽,用的力少说也有10公斤,砸在狼头上“嘣”的一声,虽没把狼头炸烂,但也炸得它满脸开红花,惨叫一声后栽了下去。
突然的炸响和青狼的惨叫把群狼骇得一窒,水八块趁机又跑出多远,等群狼清醒过来又要追拢时,水八块再扔出一颗嚼弹,又炸翻一头狼。如此四、五回,水八块终于跑拢了关门石,但身上也只剩一颗嚼弹了。
水八块已经想好了退路,他早就注意到关门石处因地形突然变窄,被山洪冲下来的干树枝到处都是,只要在最窄的地方烧一堆火把路挡住,自己出去后从溪中走水路消去人味,就算群狼等火熄灭冲出沟口也不会找到自己了。
一拢关门石,水八块就赶紧用打火机点燃一堆干草,再一边警惕群狼一边往火上加柴。有一头断尾狼趁水八块弯腰拖树枝没注意,从一块巨石后绕过来,突然扑出把水八块按到在地。水八块也不惊慌,飞快地转过身,双手掐住狼颈子,双腿夹住细狼腰,扭动身子朝火堆翻滚,翻滚中瞟眼看到其他恶狼怕火不敢过来。送了口气,腾出一只手去摸砍刀,却没摸到,早以不知落到哪去了。
一只手毕竟没有两只手有力,这一松懈让断尾狼得到机会,使劲一挣扎,口水滴答的狼嘴凑近到水八块脸颊,牙巴一稀就要下口。情急之下,水八块来不及多想,扯出身上最后一颗嚼弹,使劲拍在近在咫尺的狼头上。
一声闷响,断尾狼鼻梁被炸烂,身子软了下来,水八块右手也被炸得血肉模糊。他不顾疼痛,站起来把断尾狼扔进火堆,,见其他的狼老老实实坐得多远,以为被火吓到,赶紧绕到火堆后面,捡来更多的树枝堆在火上,把关门口堵了个实实在在。
火助风威,火一大风就起来了,关门石的狭窄沟缝又有通风效应,把水八块熏烤得遭不住,急忙退出到关门石外,站在那里洋洋得意地欣赏起自己大战群狼的壮观场面。
一双小手拍在肩上,水八块以为皮苕花找自己来了,笑嘻嘻地转过身,一下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
身后还有一群狼,最前面是两只老狼,并排站在一起,中间立着一个怪兽:长方形的驴头上长着一对短小的狼耳,嘴鼻处又突然缩小形同狒狒,身上长毛泛黄,象披着一件大氅,后腿短,前脚长,既象驴蹄又象羊趾,站在面前的样子又象袋鼠,水八块转过身后,它的两只前脚高高举在胸前,显得滑稽可笑。水八块真的笑了一下,心想这是个啥子怪物子哟?下一秒钟突然意识到这肯定就是狈犷!
也就在水八块转过身的同时,两只老狼已分别咬住了他的两只手杆使劲往下拖,狈犷则把两只前脚搭在他肩上,圆嘴一张,出奇的大,舌头一伸一伸发出“嗷——啊喔喔”的笑声,三声笑罢,一口朝水八块颈子咬了下来------
“咣咣咣——”“喔——”急促的锣声突然响起,伴着喔嘘呐喊的人叫声。群狼受此惊吓,三魂丢了两魂,猪奔狼突的拼命逃跑。两只老狼松开水八块,狈犷抱住一只狼的后腰,竟然跑得飞快地钻进了野猪沟。
昨天水八块走后,李老庚把他逮野猪的事情跟村长说了,村长鬼火冒,说水八块是在犯法,老子要弄他!和李老庚约好今天走水八块屋头去收他的叫叫。哪晓得水八块早就进山去了,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李老庚十分焦心的又说了山中出现了犷物子的事,把皮苕花和村长骇倒了,急忙拿了几样东西就往野猪沟赶,终于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救了水八块。
水八块惊吓过度,伤势又重,此时心情一松竟昏了过去,还是村长和李老庚一人替一会的把他背了回去。
想到上一辈的传说,李老庚觉得小心无大错,再住在这里恐怕有危险,第二天就由村长喊人来帮水八块把家搬了。
两天后的夜晚,狈犷带领群狼来到水八块家,发现人去屋空,愤无可泄,驱使群狼把房里屋外沾有人味的东西咬了个稀巴烂,坡上的粮食和蔬菜也被糟蹋干净,“嗷——啊喔喔”示威一阵,悻悻而去。
后记:据中央电视台消息,中科院已组织一支科学考察队开赴神农架,对民间传说中的野人和一片广达数百公里的无人区进行考察,在揭开种种千古之谜的同时,也为保护神农架物种基因提供有效的科学依据。
《海棠》2011年1期用
获2012年首届“西凯.海棠”文学大奖
《巴渝文化》2012年秋刊刊用
小 说
神 农 人 家
蔡 勇  
乌梢岭南北走向,绵长10里,岭上植被浓密,岭身七扭八拐,岭头高昂向外,硬象一条从神农大山中窜出的乌梢蛇,正慌不择路地欲要逃往山外。
据已不可考的传说,当年神农于山中尝百草时,曾在一洞中找到一支能治百病的石灵芝,准备拿回去给自己的母亲女登治病,谁知却被山中一只蛇精偷吃了,神农怒其窃行,将手中药锄投向蛇精,深插其背,蛇精负痛外逃,不谙石灵芝与药锄上沾染的药性发生反应,在蛇精体内吸血膨胀,竟将蛇身扩大石化,变成了今天的乌梢岭。
岭身如蛇,岭头处更有一个成 < 形的洼岩腔,极象一张张大的蛇口,当地人便形象地叫它“蛇口”。蛇口下方的坡脚有一条杂草丛生的浅沟,沟底一堆长满青苔的乱石,乱石中涌出几股清亮的泉水,水量时大时小,但从不干涸,汇聚起坡岭上渗出的山水,流成一条清澈的小溪,疯疯癫癫跑不上5里,迎头撞上乌龙场坚硬的石墙,徘徊出一湾水潭,加入到流经此处的花溪中,名正言顺成了“乌龙河”。
溪水流来的地方,准确说是在离乌龙场不到3里的地方有个撮箕湾。湾如其名,湾中田土平整,却这里那里兀笃笃耸出一些高台,台上竹木葱茏,林中坐落着麻石垒墙青瓦盖顶的农家小院。土台间有麻石小径相连,串通起湾中一口麻石垒台的古井。整个湾不是很大,却像个沙盘,水、石、林、土一应俱全,高树矮屋错落有致,一如世外桃源,显得清幽宁静。当然也有打眼张扬的,那就是进湾第一个土台上耸立的一棵千年香枫树,树干笔直,粗可两围,高有十丈,仅在树冠上长出一片稀疏枝叶。时近深秋,树叶发红,麻黄色的树顶上突然亮出一团赤红,震人心,夺人眼,象一面旗帜,更象一根硕大的烟杆。烟杆下几棵矮趴趴的皂角树,树旁一小院,这就是巫金堂老爹的家。
乌金堂,男,现年66岁,人称巫老爹,婚姻现状:丧偶5年,家庭成员:一子一媳,职业状况:世代务农,体貌特征:过目就忘,健康状况:有病就医,性格脾气:咬卵匠,有何特长:爱抽叶子烟。
这几天天气好,吃了夜饭后巫老爹就坐在院子里搓干苞谷,搓到月亮上来觉得有点冷,想进屋加件衣服,一下想到儿媳妇秋灵正在自己房间给自己收拾秋衣。
为了避嫌,一到夜晚,除了大敞着门的堂屋,巫老爹从不在其他房间与儿媳妇单处,特别是两个睡房,这虽然显得可笑,巫老爹却古板地认为公、媳就该如此,特别是儿子不在家的时候,不然何以自尊?
既然自己不进去,那就喊秋灵拿一件出来?巫老爹不,他正在生秋灵的闷气,不想理她,希望秋灵能从自己的寡言和不满中去找原因。因为这个原因自己不好说。
腻了一阵,巫老爹进堂屋喝了一盅热开水,又烧了一杆叶子烟,见秋灵还在收拾,只好又出来继续搓,一直搓到秋灵收拾好衣物出来喊他睡了,手中的苞谷也因扯了露水而显得涩咕咕的,他才有气无力的回屋歇了。
哪晓得第二天早上起来,刚刚穿好衣服,巫老爹就感到脑壳突然发晕,赶紧抓到床边的蚊帐杆杆才没有摔倒,以为是饿了,出到堂屋来吃早饭,饭还没吃完又感到一阵眩晕,并伴有心悸、气短和全身发热的症状,人要倒要倒的来回晃,吓得秋灵饭碗一丢急忙扶稳他,惊乍乍地问:“爸,你做啥子了?”
巫老爹站稳身子,鼓起眼睛使劲曋到,等这一阵眩晕过去,坐下来深呼吸一阵,骇心骇胆地想:这是啥子病啰?啷个恁个骇人呢?
“爸,你到底啷个了嘛?”秋灵不晓得公公显啥子摆扎,还在莽起追问。
儿媳妇恁个关心自己,巫老爹感到很受用,但他要装硬气,轻描淡写地说:“没得啥子,就是脑壳昏了一下,这会儿好了,你个人吃饭。”
秋灵不大放心:“要不要走场上医院去看一下嘛?”
“看啥子喔,又不是要死人的病。”嘴壳子硬,心头却在想:老子是该去看一下,起码要晓得自己得了啥子病,要不然死了都不晓得是啷个死的。
秋灵把碗端起:“那你就在屋头好生歇到嘛,有啥子就喊我一声。”边说边吃,吃完后把碗筷收拾干净,拿起锄头,担一挑草灰走田头去了。
巫老爹眯起眼睛在竹椅上靠了一会,站起来试到甩几下脑壳,没昏,又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很正常,和平时没得两样,心想出门走一趟应该没得问题,进睡房换了件衣服,揣了点钱,出来走到院子门口又转了回来,找了个小背篼,装了一大把叶子烟,又找了一根竹竿,准备脑壳再昏时当拐棍用。
出门看到秋灵正在田坎上窘起背背点胡豆,巫老爹也没喊她,走过千年香枫树,沿溪边的石板小路往乌龙场走去。
天气不错,秋阳高照,秋风柔顺,秋林尽染,秋实累累,路边开满金黄黄的野菊花,提神醒脑的沁香一阵阵往鼻子里灌,心情自然就好,步履也轻松,半个多小时后巫老爹就走拢了乌龙场。
场头上有个独门院子,院墙外有棵长了两百多年的摇钱树(钱榆),树上结满一串串黄灿灿的“铜钱”,从墙外探头探脑伸进院内,院内就是游神医的家。
游神医在早是个民间郎中,上世纪八十年代曾在场上开了个私人诊所,他的医术精妙,处方匪夷所思,一点小钱一把常见药就能治愈顽疾,不仅当地人信服,就连外地也有人慕名前来求医。那一年县里有个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听到了游神医的传说,心想我有个气短显累的毛病,县里好多医生都看不好,这个草医能不能看好呢?于是在镇上同志的陪同下,前来找游神医问诊。
游神医一看县领导油脸泛红腆肚晃荡脚下虚浮,心中已知七八,再一诊脉,肯定地说:“你没病。”
“啥,我没病?”县领导很吃惊,“我看了那么多医生,谁也没说我没病啊?”
“那是他们不敢跟你说。”
“为啥不敢说?”
“因为你的病是药石治不好的,要断根必须靠你自己。”
“嘿!人说你奇你还真的奇得匪夷所思,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县领导抬头朝镇领导笑,镇领导点头朝县领导笑。县领导问游神医:“那我要怎样才能断根呢?”
“怕你做不到。”
“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做不到的事。”
“那好,只要你做到一天不喝酒,两天不熬夜,三天不近女色,坚持个把月,你身上的啥子不适都会自然消失。”
“游老头你打胡乱说!”镇领导厉喝出声。
“真是岂有此理!”县领导拍案而起,甩袖而去。
镇领导追两步又杀回来训斥游神医:“你今天鬼迷了心窍啊?少说两句会把你憋死啊?晓不晓得他是哪个?”
“管他是哪个,我只晓得他是个‘病人’。”游神医不温不火道:“你莫朝我吼,我是为他好,他哪天明白了照我的话去做就晓得我给他开的是良方了。”
到了年底审核行医执照的时候,镇工商说游神医没得学历没得文凭没得权威机构的资质认证所以就没得行医资格,收了他的执照,游神医气愤一阵照样坐堂行医,工商所又说他无照经营,把他的药铺封了。求医者却不管那么多,照样找游神医看病,工商所又说他非法行医,要罚他。游神医跑到镇政府去“无理取闹”,被抓起来关了一天,出来后虽不再公然坐堂行医,但架不住就是有人要信他那包药,经常上家来找他看一些医院看不好的疑难杂症,游神医见不得求医者的痛苦和苦苦哀求,出于根深蒂固的医德心,有时也会出出手,但只救死,不收酬金,工商所也就把他莫得法了。不过,患者好心送来的禽、蛋、肉、油他却欣然笑纳。巫老爹和游神医本来素不相识,还是秋灵嫁进门后两人才有了亲戚关系,之所以沾亲,是因为游神医是秋灵一个未出五服的表叔爷。游神医性情洒脱,古道热肠,有啥子爱说,巫老爹脾性古板,嘴壳子硬,有错不认死爱面子。就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却都真心尊重对方,在一起又找得到龙门阵摆,加上亲戚关系,两个人由生到熟,由熟到烂,没得事爱裹在一起搬牙巴劲。巫老爹从此只要脑壳痛肚皮痒就来找游神医,所以今天对直就来了。
游神医正在打树上的铜钱。地上铺着一张很大的塑料布,打下的铜钱密麻麻落在布上,看看打得差不多了,游神医把铜钱收拢,倒进簸箕正要簸,巫老爹从院外一杆杆把院门捅开,进来就喊:“老哥哥,救命啰。”
游神医一惊,抬头打量巫老爹:“你要死了呀?”细看一阵,脸上表情松弛下来:“死不了,除非你想抢到我前面去。”放下簸箕,拉过巫老爹的背篼看一眼,脑壳一啄,眉眼一开:“嘿嘿,你更死不到了。”把背篼拿过去放在一张矮凳上,又从屋里拿出两张竹躺椅,铜钱也不打了,一屁股坐下来,招呼巫老爹:“你先坐一下,把气歇匀了再说。”
巫老爹一路上走得急,加上本身有病,现在觉得有点累,在游神医对面坐下来,双腿伸得长长的消停休息。
游神医快手快脚裹好一支烟,眯起眼睛有滋有味的享受,一口接一口连气都不歇,烧得烟杆都要燃了,这才过足烟瘾,眼睛也不睁地说:“伸过来。”
巫老爹正歇得安逸,不想动,顺势把左脚抬起搁到游神医腿上。
“轻点!”游神医睁开眼睛吼,一烟杆敲在巫老爹腿上:“手脚都不分了啊?”
巫老爹只好把竹椅移近一点,把右手放到游神医腿上,游神医尖起指姆轻轻按住,号了尺关寸,又号命门脉,号完挑起寿眉问:“还在为巫刚的事情焦心啊?”
巫刚是巫老爹的独儿,10年前从岩坡上滚下来伤了下身,游神医治好了伤却修不好器脏性损坏的零件,就喊巫刚去大医院看修不修得好。巫刚跑了好多地方,最后在武汉有家医院说修得好,但高昂的手术费却把他骇了回来。巫老爹却说修得好就一定要修,因为结婚3年了秋灵一直没有生育,这关系到传宗接代的大事,钱嘛,去找就是,总有一天找得齐。于是,巫刚去到山外打工,秋灵在家做农活,巫老爹上山采山货卖钱,一家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起来。这中间当然有很多辛苦,但并不是巫老爹焦心的事,他是在为另一件说不出口的事情伤感情,憋在他心头好几年了,又不好找人述说,终于把他的老毛病憋翻了。
巫老爹不开腔,游神医自顾说:“你心疾太重,长期得不到宣泄,导致六脉紊乱,脉息呆滞,近期又着了凉,造成关窍淤结,血脉不畅,再不找我,谨防哪天摔下去就爬不起来了。”然后开始训人:“这段时间我看你焦眉苦脸哭兮兮的,好像哪个借了你的谷子还了你糠一样,是不是看到你湾湾头的老方家抱了孙孙心头不平衡嘛?”
“你晓得个铲铲!”巫老爹突然闷笃笃回敬一句。
游神医眼睛一翻:“不是啊?那你又是哪里痒了找不到抠处------”话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件事,默一阵感到有可能,甚至是完全有可能,但巫老爹不讲自己就不好主动说,要不然,倒显得自己象是要偏袒哪个一样。于是不再说话,回屋去开了一张药方,出来递给巫老爹:“拿好。个人记到,这个药要用山龟做药引子,最好今天就吃,一天吃三道,吃完了再来号个脉,调整一副药,等吃完了你就是去跳岩都摔不死了。”
“啥子?你喊我个人去捡药啊?”巫老爹盯到药方问:“你屋头有药的嘛,直接抓给我就行了,啷个恁个小气吔?”
“你想得安逸。”游神医指着地上的铜钱说:“我屋头备的都是些药引和少数几样救命的药,我开给你的药哪里都抓得到,我何必再备呢?”
“既然你有药引子。”巫老爹厚起脸皮说,“那你就拼个山龟给我做药引,省得我又出去找嘛。”
“我要是有就好了。”游神医回想一下:“往年子你们湾湾外的溪沟头就有,虽然现在少了,但这个东西死不绝,你下细找一下,实在找不到我再给你想办法。”
这样一说巫老爹也莫法了:“要得嘛,反正你不把我医好我不得放过你。”接过药方,自己摸到屋头去舀了瓢水喝,出来把背篼里的烟叶全部倒出来,提起背篼说:“那我就先捡药去了。”
“你慢走,我就不送了。”游神医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又裹起了叶子烟。
巫老爹出门走到场上,来到一家私人药店捡药。药店伙计接过药方,看一遍说:“有几味药没得哟,你捡不捡?”
“哪几味没得?”
“刺梨根和凌霄花。”
巫老爹搞不懂:“这么简单常用的药你们啷个都不备吔?”
伙计苦笑一下:“你晓得的噻,这会儿的人相信西医,遭蚊子咬了都要去输水,看中医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备些草草药还不是拿来喂虫,所以有些药就懒得进了。“
巫老爹有点犯难:“那我啷个整呢?”
“你去另外的药店看一下嘛。”
巫老爹只好去另外的药店,结果是这家却三味那家缺五味,都捡不齐。巫老爹在场上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去公家医院,哪晓得人家一看他的药方就说不捡,必须是本院医生开的方子他们才捡。巫老爹不想花冤枉钱,自己农合医疗卡上那点钱根本遭不住他们乱宰,何况现在医生卖药的多,治病的少,看不看得好自己的病还难说得很。盘算了一下,巫老爹去第一家药店把药捡了,转来回到游神医家,问游神医啷个办?
游神医问清只缺刺梨根和凌霄花,忘恩负义地说:“我刚刚就给你讲了我这里没得那些药。既然药铺没得你就个人走山上去找噻,你又不是认不到,凌霄花就是民间喊的山云英。找回来刺梨根放半两,凌霄花放十钱。”
巫老爹挨了训斥心中委屈:“你吼我干啥子嘛?我转来问你的意思是可不可以换两味药?”
“可以换。除非你把病换了。”
巫老爹倒噎一口气,晓得再说无用,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啷:“我二回不给你背叶子烟来了。”闷起脑壳回撮箕湾去了。
拢屋时秋灵正在煮午饭,看到公公回来,迎上去接过背篼,满脸关心的问:“爸,你走哪去了嘛?我问湾湾头的人尽都说没看到。”一下看见背篼里的中药,恍然道:“原来你看病去了嗦?医生啷个讲嘛?恼不恼火?你啷个不喊我和你一路呢?”
秋灵是个贤惠女子,也很孝顺,平时把巫老爹经佑得很下细,巫老爹一直都很怜爱她,可自从对她产生怀疑后,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变得冷淡少语不爱理她,失去了以前的祥和与关爱。秋灵也看出了其中的变化,却没问为啥子,只在一人独处时会显出沉思的样子。巫老爹只在非说话不可时才和她搭白几句。
“没得啥子,吃两付药就好。”巫老爹淡撇撇的说,见吃饭还有一会,于是坐到院子里去想走哪去找山龟。
八十年代以前,这里野生动物多得很,有树的地方就有鸟,有草的地方就有兽,有水的地方就有鱼,湾湾外的溪沟头更是乌龟螃蟹横行。遇到下雨天,经常有野鸡飞到农家放杂物的草棚来避雨,而在月圆夜,则有刺猬钻到院里来觅食。当年屋头垫床脚的4只乌龟,就是在屋当门的水凼凼里捡到的。可是到了九十年代后,人们突然变得好吃起来,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逮到哪样吃哪样,加上田土开始使用化肥农药,乌梢岭下这一片就很少看到野生动物了,山龟更是好多年没看到了,象死绝了一样。可游神医却说这个东西死不绝,未必它们都钻到山中去了啊?该啷个找呢?巫老爹心想山龟离不开水,老子就跟到溪沟找,只要你在,老子总要把你找到。
秋灵手脚麻利的煮好午饭,喊公公先吃,她找药罐要熬药。巫老爹把她拦到,说还差药,等药找齐了再熬。秋灵只好算了。
吃了午饭,巫老爹找了一把带尖的戚刀,又把背篼背起往外面走,走到院门口听到秋灵在后面喊了声“爸”,扭头一看,秋灵一副想问不敢问,满脸是关切的样子,心头不禁软了一下,回她一句:“我去找药,一会就回来。”
走过香枫树,巫老爹沿溪沟往上游走,边走边细看,看水纹,看石缝,看印痕,小鱼小虾倒是看到一些,就是没看到有山龟,连一点迹象都没有。不知不觉走完两里路,来到蛇口下方的乱石处,溪沟到头了。巫老爹不死心,拣一根树子棒棒在石缝中一阵乱捅,还是没得着。
没抓到山龟,那就去找那两味没捡齐的中药。
上面就是乌梢岭,左右两边是起伏不平的斜坡。巫老爹沿一条掩映在草丛中的崎岖小路往上爬,爬到蛇口处朝里面看,里面有个洞,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洞口的大石却很光滑,象经常被人抹过。巫老爹坐下来喘匀一口气,又继续往上爬,七绕八拐终于爬上了乌梢岭。
岭上植被丰厚,树林长得东一片西一片,林间空处则是茂密的灌木和荒草。树林色彩很好看,也许是物种自然的选择,一片树林基本上只有一个树种,因季节的原因,树叶开始变色,松桧浓绿,栌枫浅红,槭柞蛋黄,枹桕油墨;漆树楠木树皮光生,山枣红槐皱皮龟裂;落叶木开始凋零,常青树依然浓密,间以秋花秋果,斑斑驳驳,层林尽染,花花绿绿,五色杂陈,难怪此岭名唤“乌梢”,这陆离色彩就是一张硕大的蛇皮。
巫老爹不钻树林子,专往草地上寻,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大蓬开着红白小花的凌霄花藤,扯了一大把,再找一阵,在一个土坎边找到一笼密匝匝的刺梨,茎枝上结满乒乓大黄桑桑的果实,不禁口水直流,索性摘了几个大的,刮去皮上的肉刺,剖开来酸酸甜甜嚼了一歇,又摘了些准备拿回去泡酒,这才坐到坎边,用戚刀尖细细刨土,刨出几条须根,选大的砍了几条,一抬头,见土坎尽头一篷青叶中红丝乱缠,走拢去看,是一窝红茎青叶的止血藤,心想这东西二回用处大,一下扯起也甩到了背篼头,然后拨草寻路往回走。
走到岭头上,巫老爹累了,烟瘾也发了,坐到一块大青石上,从荷包里摸出早就裹好的叶子烟,有滋有味的抽了起来。
突然——
“啪!”有东西落在脑壳上。巫老爹伸手摸了一把,拿到眼前一看,再昂起脑壳朝天上一望,顿时鬼火冒,扯起喉咙大声日诀:“老子遇得到!你狗日的想霉死我啊?”
原来是一只飞到头顶的鬼灯哥屙了一泡屎,正好落在巫老爹头上。鬼灯哥是神农大山中特有的一种大型飞禽,其体型和习性类似鹰鸢,爱抓飞鸟和小动物,有时也会飞出山外去抓山民的小鸡,在食物匮乏时,此鸟对腐尸烂肉也不会放过,加上叫声难听,当地人视此鸟不祥,说它朝哪个叫哪个就要倒霉,屙泡屎在你身上更是要霉起冬瓜灰。
就在巫老爹诀起花儿开的时候,鬼灯哥在他头上绕了一圈,俯冲到下面一片矮灌木中,钻进草丛不见了。巫老爹越想越不解气,又看距离并不远,梭下青石捡起一块拳大的石头,朝下面鬼灯哥消失的草丛使劲拽了过去。
事情就有恁个巧,鬼灯哥恰好在此时从草笼中飞了起来,脚爪上还抓了个啥子东西,正要凯旋而去,不谙有东西迎头砸来,顿时慌了手脚,翅膀急扇,身子急扭,石头倒是躲过去了,脚爪上的东西却掉了下去,万分气愤地朝巫老爹鬼叫一声,升上高空飞走了。
巫老爹没有看清,不晓得鬼灯哥扔下的是个啥东西?以为是野兔,心想老子正好捡回去打个牙祭。于是从岭头上梭下来,走到草笼中仔细一找,发现是只猫,心想这地方怎么会有猫呢?再一细看,此猫头小眼大耳竖豹斑,原来是只狸猫,象是刚断奶,还活着,可是脊背上的抓痕显然让它受伤不轻,动弹不得,望着巫老爹叫了两声,样子既可爱又可怜。
以前农家院子附近经常有狸猫来抓耗子,比家猫还管用,山民都很喜欢这个东西,只是后来人们变好吃后狸猫就不来了。现在突然又看见了它,巫老爹心中很高兴,证明最近几年退耕还林保护环境有了成效,自己也该好好爱惜才是。于是从背篼中拿出止血藤,就那么嚼了一大把,糊在狸猫脊伤处,怕它落,又扯了一匹宽宽的羌芭叶把药连腰捆上,然后抬起脑壳到处看,见不远处有一棵浓荫匝地的野柿树,树下有一壁掩隐在荼草中的土岩坎,走拢去扒开草丛一看,岩坎下有一个很深的石缝,里面正传出几声细微的猫叫,晓得就是这里了,小心翼翼把狸猫放在石缝边,还把它朝里面推了一下,正要站起,突然看到脚边有一个完整的乌龟壳,赶紧捡起来看,好像还有点新鲜,心中一阵高兴:原来山中果然有山龟!这只山龟壳肯定是狸猫逮来的,可它又是从哪里逮到的呢?想了一阵,趴下来顺石缝往里面看。
缝深不见底,正看不出所以然,身后传来一声凶猛的猫叫,扭头一看,一只略小于狗的大狸猫正竖起双耳瞪起眼睛虎视眈眈把自己盯到。晓得是大猫回来了,正误会自己要偷它的娃儿。看这家伙牙尖爪利速度快,要是被它抓伤咬伤就麻烦了,还是走了算了。
巫老爹扔下山龟壳,站起来朝狸猫拍两下手,表示自己是清白的,提起背篼离开岩坎,找路下山回去了。
虽然缺的两味药找到了,但做药引的山龟依然没得着落,看来只好明天去喊游神医另想办法了。巫老爹倒也不是很着急,因为一天下来除了有点累,脑壳一次也没昏过,只要不昏他就觉得没得事。
倒是秋灵,见公公找了药回来又不熬,坐在那里木呆呆的,忍了一下还是关心地问:“爸,是不是药没找齐啊?”
“还差一味。”巫老爹懒心无肠的说。
“还差味啥子嘛?”秋灵冲口而出:“我喊石龙生去帮你找。”
“莫提他!”一听到石龙生的名字,巫老爹象遭棒儿敲了一下,恶声恶气吼一句,直瞪瞪的把秋灵盯到,像要看穿她的心思一样。
石龙生就是湾湾里头的人,5年前死了老婆,独自带着儿子过生活。3年前,有天秋灵上山捡早菌,看到两条烙铁头正在缠绵交配,触景生情,想到自己守了多年的活寡,白天人前装淑女,夜晚长流相思泪,那苦熬苦撑的滋味差点让她发疯,平时看到公鸡踩蛋公猪爬背自己都要脸红筋胀,难受好久,现在这两个家什竟当着自己毫不掩饰的展示性爱,勾起她翻江倒海的嫉妒心,醋性大发,瓣了一根柔韧的青条,朝两条毒蛇使劲挥去。雄蛇逃跑了,雌蛇竟被挥中七寸,不能动弹,被秋灵挑起甩出老远。晚上秋灵在灶房洗澡,洗完后正要穿衣,忽见板凳上的衣服上面好像多了一根绳子,一边嘟啷“这是啥子哟?”一边去捡,绳子突然昂起脑壳咬了她一口,滑到地上顺着门缝梭走了。“哎呀!”秋灵晓得遭蛇咬了,又恍眼看清是条烙铁头,不禁骇得尖叫起来。巫老爹在外听到,急忙问她做啥子了?秋灵只说出一声“遭蛇咬了!”便痛倒在地。巫老爹听秋灵叫起恼火,又不好进去,急得他六神无主,在门外毫无用处的大喊秋灵的名字。就在这时,从屋当门经过的石龙生听到响动,进来问啥子事?听说秋灵遭蛇咬了,正在里面莽起呻唤,抬起膀子就要撞门,巫老爹要拦,石龙生说万一是毒蛇咬了啷个办?是羞人重要还是生命重要?趁巫老爹犹豫,猛地把门撞开,巫老爹赶紧往后躲。石龙生进去一眼就看到秋灵的右手已开始变黑,确定是被毒蛇咬了,顾不得害羞,急忙给秋灵穿上一件衣服,背起就往场上跑,跑到医院时秋灵的半截手杆都肿了,人也昏迷了。医生赶紧施救,但用了多种血清都不见效,眼看毒性已上升到肩膀,马上就要进入胸腔。石龙生晓得再耽搁人就完了,急乱中突然想到从未打过交道的游神医,不晓得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现在病急乱投医,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起秋灵又往游神医那里跑,一脚踢开院门,进去就大声喊:“游神医,快救人!”游神医刚刚睡下,急忙起来,接过秋灵看一眼伤口,喊石龙生赶快烧一锅热水,自己在屋头的坛坛罐罐里抓了几样草药,放到巴窝里舂成糊状,然后把秋灵的头发剪去,等水烧热后舀进一口大缸,撒了两把药面,再把秋灵泡进缸中,把舂成糊状的草药饼捂在秋灵头上,这才松一口气说:“好了,等到就是。”石龙生从未见过这种治蛇伤的方法,犹犹豫豫的问:“这样就行了?啷个医院那么多蛇药都医不到呢?”游神医说:“这方的蛇有土性,就要按这方的方法来医,那些外头来的医生啷个晓得这些哟?”只等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秋灵手膀上的黑肿在往下消,从吊在缸外的手腕处的伤口流出一股一股的黑血,腥臭无比。等巫老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走拢时,秋灵手上的肿已基本全消了,人也苏醒了。从那天起,秋灵就开始喜欢走石龙生屋里去耍,说是喜欢他的娃儿,但每次回来脸上都红扑扑的。巫老爹初始没警觉,后来见二人走得太近,有几次还看到他们在眉来眼去,并且已经有人在背后指指掇掇了,就旁敲侧击地说了秋灵几回,秋灵虽然嘴上分辨,但确实很少去石家了,可有时她会失踪半天,走哪去了也不讲,巫老爹就产生了怀疑,等秋灵再失踪时去找石龙生,果然也找不到,便猜测两人有了啥子,但总拿不到证据,又不好给儿子说,只好把这个苦恼积压在心头。现在听秋灵提到石龙生,他当然要生气,不然就敌我不分了。
“爸,你啷个了?大家乡邻乡亲的,请他帮个忙又有啥子嘛?再说现在湾湾头的年轻人尽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照屋的都是些半劳力,只有他还算个壮劳力,不请他又请哪个嘛?”
巫老爹嘴巴张了几下,还是哑了。他一个当公公的,啷个好跟儿媳妇说那些事情呢?况且,说心里话,秋灵很不错,田里活儿是她扛大头,家务事是她一人在承担,忙里忙外从来没有怨言,把自己伺候得巴巴适适,湾湾头哪个不夸她是个好媳妇?要是自己打胡乱说臊了她的皮伤了她的心,她干脆来个破罐破摔,不干农活不做家务虐待老人甚至私奔出逃,自己啷个办?这个家啷个办?本来一泡屎不臭,只有挑开了才臭,我何必自找虱子爬,自找不安逸呢?
把自己劝解了一下,巫老爹放缓语气说:“别个屋头有恁个多事要做,我有手有脚的麻烦他做啥子嘛?再说这个药不好找,光是壮劳力又管啥子用?除非他是个仙,要哪样有哪样,我找他还差不多。”
话不投机,秋灵明显看出公公不高兴,阴悄悄的不说话了。
当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巫老爹醒来后感到脑壳又有些不舒服,正在绵床,忽听秋灵在院子里大声喊:“爸,快来看!”
巫老爹不想看,还要绵,听秋灵又在说:“哪来恁么大个乌龟吔?”
一听乌龟,巫老爹睡不住了,赶忙爬起来走到院子,见秋灵手上正拿着一只乌龟在那里惊乍乍的叫。巫老爹凑拢过去,一眼就看出这是神农山中特有的7节龟:头上两条金线,背壳两道骨棱,长长的尾巴有7个节,象穿山甲的尾巴,成为龟类中的特有标志。山龟是活的,但肚壳和背壳上有咬痕,象被啥子野物子咬过,4个脚爪爪虽然在动,但动得很温柔,可能是遭咬狠了。
“我一出门就把它踩到了。”秋灵兴奋地说:“把我骇了一大跳,还以为踩到个啥子哎!好多年没看到乌龟了,它是从哪里爬起来的吔?”
是啊,这龟儿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吔?这附近的溪沟头根本就没得山龟噻?巫老爹迷惑的抬起头,眼前一晃,一个东西飞快地从头上的皂角树跳到院墙上,顺着屋脊跑走了。
“呀!好大个猫!”秋灵又是一声惊叫:“这是哪家的猫?啷个从来没看到过吔?”
巫老爹却看清楚了,这分明就是一只狸猫,就象昨天在山上看到的一样。他脑壳一醒豁:这山龟肯定是狸猫含来的!它啷个会含个山龟来吔?未必是感谢自己救了它的娃儿哪?有可能,当地人都喊狸猫叫灵猫,说它有灵性,也能记恩仇,它看到自己在翻看山龟壳壳,就聪明地猜到自己稀罕这个东西,所以才不晓得走哪去逮了个山龟来感谢自己。古有狸猫换太子,今有狸猫送山龟。嘿!这种稀奇的事情啷个遭我碰到了?看来,人还是要习好,好人才会有好报啊!
“你肯定从来没有看到过。”巫老爹心中高兴,话就多说了两句:“这是狸猫,一般在夜间活动,速度又快,闻到人气隔多远就躲了,所以好多人一辈子都没看到过。“
“真的呀?”秋灵瞪起杏眼问:“那它今天啷个又不躲人呢?”
“它是专门来给我送山龟的。”
“它啷个要来给你送山龟吔?”秋灵眼睛越瞪越大。
“狸猫通灵的嘛,晓得我要用山龟做药引,又晓得这个药引不好找,所以才去找了来送给我。”
秋灵越发惊诧:“它真有恁个灵哪?”
“不但灵,它还通阴阳,只有你没做亏心事,就是死了它也能把你的魂魄找回来。”
秋灵不相信了:“这是迷信,根本就不可能。”
“可不可能嘛,反正,做人要光生,要对得起天地,不欺心就是了。”
巫老爹自顾自己说得痛快,秋灵却听出训人的味道,不给他助兴,回灶房煮早饭去了。巫老爹把山龟又耍了一阵,回屋找了个鼎锅把中药泡起,又把自己采的两味中药谙到放了一些,和山龟一起,放到另一口灶上等饭后煎熬。
因熬药须用文火慢熬,又担心公公毛手毛脚弄不好,秋灵上午没出去做活路,饭后就在家里熬药。她先把柴灶烧起,等药大涨后往灶膛里放了一坨树疙蔸,把火压小,使药不潽,然后拿一双筷子在鼎锅里来回搅动,让山龟融得快一些。半时后,锅里的汤药只剩了一小半,秋灵把汤药滗出一碗,鼎锅里添水再熬,见公公在堂屋等到吃药,她拿一个空碗,把药汤在两个碗里来回倒腾,等药不烫了,端出来递给公公,又倒了半盅盅开水放在公公身边,提醒公公:“爸,吃了药嘴巴苦,你吃完了就用开水漱一下口嘛。”
“我晓得。”
秋灵回灶房继续熬药。巫老爹端起药碗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肉腥味,尝一口虽然很苦,但也并不难喝,温度也适中,于是几大口就把药喝了,留下满嘴苦味,喝一口开水在嘴里来回漱几下,想到开水中也有了药性,舍不得吐,“嗝儿”的一声把漱口水也吞了下去。
巫老爹下午又喝了一道药,到晚上就感到周身说不出的轻松,把脑壳莽起在墙上撞也不显昏,心中把游神医佩服惨了。当晚,巫老爹睡了个死沉沉的乌龙觉。
第二天早上,秋灵起来煮好早饭,见公公睡得正香,就没喊他,自己吃了早饭后就去土头挖红薯。她担一挑箩蔸来到地头,先用镰刀把薯藤割去,割满一挑后担了回来,捆成把把挂在树上,准备凉干了做猪饲料,再拿了一把锄头,气也没歇一口又去到地里,站到割去薯藤的地块上,高举锄头,稳稳将锄头挖在离薯根一拤远近的地方,抬起锄把一拗,薯根与下面的土块松动凸起,弯腰将薯根提起一抖,一兜红薯便完整地露了出来,随手扔到一边,高举锄头又挖了起来,连挖十几兜,竟没挖烂一个红薯。
巫老爹睡得巴巴适适甜甜蜜蜜的终于醒了,起来吃了秋灵热在灶头的早饭,打着饱嗝遛出院门,一下看到秋灵正在土头挖红薯,觉得自己病好了动得了在半边耍起不像话,蹬起八字脚走拢地边,招呼秋灵:“你挖累了就歇一会,我来挖嘛。”
见公公精神不错,秋灵很高兴:“爸,你好规一了?我不累,你抹红薯就是了。”把扁担拿起,搁在堆着红薯的两条地垄上,再把箩蔸拿近公公身旁:“你就坐这里抹嘛。”
巫老爹坐在扁担上,高矮正合适,看一眼堆在地上的红薯,见每一兜都有3、4个,每一个都在一斤左右,满意地说:“今年收成还要得,年猪可以杀晚一点,拿红薯莽起催一下。”  
“今年的腊肉都还没吃完,杀了年猪可以多卖一些肉。”秋灵说。
“那还消说。”对此建议巫老爹十分赞成,憧憬道:“今年过年我们买两个烟花来放。”
“啷个的呢?”秋灵对公公如此奢侈的打算非常诧异。
巫老爹提起一兜红薯,抹去上面的沙土,撅去根须,光光生生的甩到箩蔸头:“陈烟锅去年喂了头三百多斤的肥猪,过年放了一盘千响的火炮,得意得不得了。我们今年把肥猪喂到400斤,放烟花来眼气一下他。”
秋灵笑一笑,继续挖红薯。
“秋娘娘!”有人喊。二人抬头看,见石龙生肩膀上驼起他那个名叫冲冲,只有5岁大的娃儿从场上回来,冲冲一看到秋灵就大声喊叫。秋灵手撑锄把答应一声,望着石龙生抿笑一下:“你们赶场去了嗦?”招呼冲冲:“冲冲下来耍。”冲冲喜欢秋娘娘,硬要下来和秋灵耍,石龙生劝阻一下不管用,只好把冲冲放到路上个人先回去了。
冲冲走到秋灵挖红薯的地方,田坎高,梭不下去,喊秋灵抱,秋灵把他抱起放到巫老爹身旁,还没放手,冲冲举起一颗朱古力豆要秋灵吃,秋灵见他手里还有一包,便把这颗吃了,喊他好生耍,又忙个人的去了。
巫老爹侧起脑壳把冲冲乜了一眼,对秋灵和石龙生亲近感到不满,但又不好发作,不能发作,只有闷起脑壳抹红薯。
悄无声地,一包朱古力豆伸到巫老爹眼前:“巫公公,吃豆豆。”
巫老爹脑壳一甩:“我不吃,你个人吃。”
“嗯——,你吃嘛!”逮到巫老爹裤脚使劲摇。
平心而论,冲冲样样儿长得乖,嘴巴又甜,很讨人喜欢,可巫老爹心中有个疙瘩化不开,所以虽然心中喜欢但脸上抹不开。现在冲冲拉着他莽起喊公公,心中既受用又呻唤:唉!要是巫刚不受伤,我的孙孙肯定比他还大啰!既然那里想不到,这里现成的有人喊公公,那我就过一下干瘾,先享受一下。他厚起脸皮说:“公公手脏,你喂公公要不要得?”
“要得要得。”冲冲掏出一颗朱古力豆,手儿举起喂巫老爹。巫老爹一口把豆豆含到嘴里,顿时,一股浓浓的甜香直冲脑门心。
“好不好吃,巫公公?”
“好吃,好吃。”
“那你又吃。”有一颗豆豆举到面前。
“你也吃,你也吃。”
“要得,你一颗,我一颗,吃完了我又喊爸爸买。”
就这样,一老一少一人一颗很快就把半包朱古力豆吃完了。巫老爹吃人嘴软,觉得应该回报一下:“冲冲,公公抱你一下要不要得?”
“要得。”顺势就要往身上爬。
巫老爹张开双手,先是轻轻地,然后紧紧地把冲冲搂在怀里,那种肉敦敦、嫩生生,甜糯糯的感觉一下把他整个人都融化了。
秋灵一直在旁边抿笑抿笑的看着这一幕。
两天后中药吃完了,巫老爹想起游神医的叮嘱,说还要再吃一副中药调整一下,于是又去找游神医。
游神医一见巫老爹的精神和水色,再摸了把脉,惊讶地问:“你找到山龟了?在哪里找到的?”
巫老爹有点夸张地讲了一遍狸猫送山龟的奇事,游神医羡慕地说:“你福气好,遇得到,这种事我也听说过。既然冥冥中有狸猫相帮,那下付药的药引还是山龟,你吃了就彻底好了。”
“啷个还是山龟哟?”巫老爹鼓起眼睛说:“这种事遇得到一回哪里遇得到二回吔?未必我去找狸猫要啊?”
“你是猪脑壳啊?你去找噻。既然狸猫都找得到,那就说明山上有,你去找就是了噻。找得有多的就拼一个给我。”
巫老爹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自己啷个就没有想到呢?
游神医边开药方边说:“这付药我给你换了两味,刺梨根和凌霄花就不用了,你另外放五十颗花椒就要得了。”
“作数嘛。”巫老爹又坐了一阵,这才到场上药铺去了。
捡好药,巫老爹走在路上就在想:狸猫是从哪里逮到的山龟呢?溪沟头明明没得的嘛,山龟又离不开水,那哪里又还有水吔?想了一阵,突然跺一下脚:“狗日的,我啷个把阴河搞忘了吔?”
离狸猫洞穴不远的地方就是蛇口,蛇口中有个很深的山洞,据说延伸到神农大山中去了。巫老爹年轻时去钻过一回,走了四、五里,最后遇到一条深沟才退了出来。洞中有阴河,虽然没看到,但在干洞中却能听到流水声。既然有阴河,阴河中又有吃的,那就肯定有山龟,要不然,狸猫又是从哪里抓到的呢?
“哎——嗬!”因想得太专注,脚步抬矮了一点,踢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巫老爹一个趔趄窜了出去,幸亏反应快,手在地上撑了一下人就站稳了,但背篼里的几包药却趁他弯腰前扑之势,一下滚到溪沟头去了。溪流水快,药一入水就顺水下冲,巫老爹急忙沿溪追赶,在水窄处把药包追到,伸手去拿时,药包已散了架,结果只捞起两个塑料袋。
“撞他妈个鬼!”巫老爹气得跳脚,跳一阵也是白跳,想再回场上捡药,但身上的钱又不够,看时间也快到晌午了,就决定干脆下午先去找龟,找到了再去捡药,找不到就喊游神医给老子换药。
回家吃了午饭,巫老爹想到要钻山洞,东西拿多了不利索,只拿了一把戚刀,一把电筒,再拿了一根绳子就出门了。
爬到蛇口中,巫老爹顺着山洞就往里面钻。
洞口前部很宽敞,也很干燥,越往里走就越窄,上下左右都是参差嶙峋的巨石,进去不到40米就是一道弯,兀笃笃是一间光生生的石室,就像人工开凿出来的。穿过石室地势开始往下,路也变得不好走,高高低低,曲里拐弯,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宽敞,有的地方要爬起才能过去。一直钻了一里多路,从一个象门缝一样的岔洞中吹出一股凉浸浸的冷风,地面也显得比别的地方潮湿。巫老爹心想有搞头,从窄缝中钻了进去,只钻了几米远,前方洞内突然豁然开朗,宽大得难以想象,在电筒光的照射下,洞内情景竟把屋老爹骇了一大跳。
此洞随山而生,怕不有亿万斯年,长期的水滴和浸蚀把洞内塑造成万千形态:洞顶石钟乳长短参差,如五彩流苏;洞壁石墙颜色各异如帷幔铺展;高低不平的洞底奇石耸立,姿态万千,如瞬间凝固的大千雕像,有菩萨打坐,金刚雄峙,猴子望月,神马扬鬃,莲花怒放,灵芝盛开,石鼓石钟齐备,石笋石林丛生,奇形怪状,惟妙惟肖,无声无息,栩栩如生。巫老爹看傻了,站了好一阵才晓得抒发感情:“狗日的,啷个长得恁个好看啰!”
静谧中,有清晰的流水声传来,巫老爹一下想起来此的目的,赶紧顺着声音找,在一坨如仙人球般的巨石后水声突然变大了,用电筒一照,石后一洞,形如地井,井下两三米深的地方就是阴河,清清河水在电筒光下缓缓流动。巫老爹蹲到洞口,试着爬了两下,不行,地面很滑,怕不保险,用带来的绳子捆在巨石上,嘴巴咬住电筒,抓着绳子慢慢下到了阴河。
河水不深,仅可没膝。河面不宽,一丈多点。巫老爹站在水中往两头看,上游不远有一道石坎,河水从上流下发出屙尿一样的声音,下游看不到底,洞顶也逐渐矮了下去,再远就漆黑一片。巫老爹走上河岸,看见脚下竟是一片狭长的沙滩,沙滩上密密麻麻踩着许多鸡爪一样的印痕,仔细一分辨,竟是乌龟脚印!
巫老爹兴奋极了,趴在地上翘起屁股看两边的岩石缝缝。在电筒光照射下,果然看到石缝中东一只西一只的躲着好几只山龟,亮晶晶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巫老爹急忙伸手去抓,却根本抓不到,石缝太小,只能伸进手板却伸不进手杆。
“未必老子今天要白跑一趟啊?”巫老爹大感丧气,趴在沙地上舍不得起来,木木中忽然感到肚皮下有东西在一拱一拱,连忙跪起来,见身下的沙子竟然在动,提起戚刀用尖尖轻轻地一啄一啄,听到两声闷响,慎了一下,飞快地把沙刨开,竟然是一只山龟!
“原来你龟儿还会钻沙嗦!”巫老爹分外惊喜,拿起戚刀在沙地上一阵乱啄,准备给游神医也逮一只,猛然发现电筒光不是很亮了,晓得快没得电了,再不出去怕有危险,只好带着山龟迅速出洞,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中一看,秋灵不在家,时间也还不到4点,又没得药可熬,耍起也难过,干脆走场上去,把山龟送给游神医,喊他再开一付药。
看到巫老爹真的送来一只山龟,游神医笑咧了,老大老实说:“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有个老庚,城头人,得了个老毛病有十几年了,前几天来找我看了一下,其他的药都好找,就是差个山龟做药引子。这下我交得到差了。”
“说些来扯,”巫老爹聪明地说:“城头哪里找不到乌龟,硬要我这个乌龟才治得好病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游神医解释说,“一方水土长一方人,一匹山坡长一种药。跟人一样,中药也有个性,同样一味药,因时间、地域、土壤、阴阳、炮制的方法不一样则药性就会不一样。就说乌龟,城头卖的乌龟都是人工喂养的,根本无药性,仅是一坨肉而已。哪象山龟这样,完全靠自然生长吸山精水华纳阴阳二气,里外充满灵气,全身充满药效,城头乌龟哪里比得到吔?”
“是说不得,”巫老爹开了点窍:“人工栽种的药材的药性就比不到天生的药材。”
“就是嘛,该是硬要你这个乌龟哈?------哎,你还没讲你是在哪里逮到的?”
巫老爹讲了一遍因何上山钻山洞的经过,游神医听得非常神往,羡慕地说:“原先我也钻过那个山洞,只是没找到你去过的地方,想不到你说起恁个好看,好久空了我也去开一下眼界。”
见太阳即将落山,巫老爹催促游神医:“废话少说,天暗了怕药铺关门,你赶紧给我重开方子。”
“把你搞忙了。”话是这样说,游神医还是飞快地把药方写好,把巫老爹打发走了。
当夜无故事。
第二天早上起来,巫老爹在准备再次钻山洞的东西时,一下想起电筒没得电了,只好又往场上跑了一趟,买了几对新电池,又顺便给游神医说他下午要去钻山洞。中午回来吃了午饭,多抓了一根铁钎钎,也不给秋灵讲走哪去,出门就往山上拱起去了。
熟门熟路钻进山洞,下到阴河,巫老爹从随身带来的包包中拿出指甲大一块腊肉,绑在铁钎钎上,趴下来,亮起电筒,把钎钎伸到石缝中去逗山龟。
山龟初始很纳闷,心想啷个会有傻儿来给自己送吃的吔?见这东西虽然样子长得怪,但闻起来很香,自己从未见过,那它也肯定没见过自己,根本不晓得老子们是不吃素的,既然你傻戳戳的要来逗我,老子就把你消灭了。
山龟架不住腊肉香味的逗引,突然伸出颈子,一口咬住腊肉,巫老爹赶紧往外拖钎钎。山龟感觉这东西要跑,于是脚脚蹬起,背壳拱起,把自己死死卡在石缝中。巫老爹手上使劲拖了两下没拖动,突然发力使劲一拉,钎钎出来了,山龟没出来,腊肉反倒少了大半截。
“你比老子力气还大嗦?”巫老爹不信邪,重新绑上一块肉,再把钎钎伸进石缝中,结果和上次一样,山龟没出来,腊肉也不出来了。
“老子今天就不信了!”巫老爹来了性格,准备大干一场,忽然看到电筒又不是很亮了,赶紧换电池,边换边骂:“啥子鸡巴歪货哟!才照了恁个哈哈儿就不亮了。”其实不是电池歪,是他自己忙起忙起搞忘了时间。
突然,“咚!”一声闷响,有啥子东西跳进水中,溅起的水花扑了巫老爹一身。淬不及防下,巫老爹被骇得魂飞魄散,变腔变调喊一声:“啥子!?”
在下阴河洞口处的水中,高耸耸立着一个人,头上戴一个电瓶灯,正亮晃晃地射向这边。巫老爹面对强光看不清楚,又惊咋咋地鬼叫起来:“你是哪个?你要做啥子?”
“你说我是哪个?”那人把头上的电瓶灯抬起射往洞壁,光线散射到洞窟中,眼前东西一下就清楚了。原来是游神医,手上拿一根木棍,腰杆上捆一个电瓶,身上背一个布包,衣袖裤脚捆扎得紧紧的,一改往日悠闲散漫的神态,表现得精干利索,只是说不出这身打扮像个啥子。
游神医淌过河水走到老爹身边,解下电瓶灯到处乱照:“山龟吔?逮到几个了?”
巫老爹好一阵才回过神,摸到胸口说:“鬼老头,你差点把我骇死了!阴悄悄的也不先打个招呼。你跑到这里做啥子来了?”
“你昨天给我的那只龟要不得,是个母的,我要的是公的,就想还给你,顺便陪你钻山洞,结果你不在屋头,秋灵说不晓得你走哪去了,我晓得,就把那只龟留在你家,出门就往这边来了。幸好你说得详细,我才没有钻错洞洞,刚刚我已经在上面欣赏了好一阵,本想敲一些石乳做药引子,身上又没带趁手的工具,只好等下回再来了。”
“你讲究多,找个山龟还要分公的母的。要是今天逮不到你啷个办?我到这会儿一只都没逮到。”
“你啷个在逮?”
巫老爹拿起铁钎钎讲了经过,游神医扯到颌下山羊胡子幸灾乐祸地说:“你宝器么,戏文里都说找女婿叫钓金龟,那就说明逮山龟是要用钓的,你跟它直杠杠的横拖啷个得行嘛?”
“啷个钓?”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游神医解开身上的布包,从里面拿出鱼钩、鱼线和一个小木盒,打开来竟是一团正在蠕动的白色小虫子。“见识一下嘛,这是还没长大的蜚蠊。”
“啥子蜚蠊哟?象打屁虫一样。”
“就是偷油婆的嘛。”
“显得你行事么?直接说是偷油婆要不得啊?这东西钓得到山龟呀?”
“试了就晓得了。”
游神医先把鱼钩鱼线套上,再在鱼钩上钩牢一只偷油婆,趴到地上往石缝下面找山龟。
巫老爹指着刚才没拖出来的山龟说:“钓这只,它把我的肉吃安逸了。”
游神医瞄一眼说:“不得行,它钻得太进去了。”
两个人挨到石头缝缝找,选准一只比较靠外的,游神医拿过铁钎钎,慢慢把偷油婆掇往深处,一直掇拢山龟嘴边边才停手,让偷油婆在山龟嘴边手舞足蹈地乱爬。
山龟静观一阵,出其不意伸出颈子将偷油婆咬到嘴里,脑壳一缩一缩的将其吞了下去。
“钓到了!快拉!”巫老爹兴奋地催促。
“莫慌,等它吃深点再说。”游神医推开巫老爹要来拉鱼线的手,又等了一会,轻轻拉一下鱼线,感到绷紧了,这才慢慢稳稳地往后拉。
山龟不想出来,无奈痛起遭不住,只好顺着拉力慢慢爬出石缝,被巫老爹一把抓在手里,嘿嘿奸笑:“终于把你龟儿抓到了!”又问游神医:“你快看,是公的还是母的?”
游神医拉起山龟尾巴一看:“公的。尾有7节,5节就是母的。”
“快点把钩取出来,我们又钓。”
“现在取不得,估到硬拖会把它拖死,死了就做不得药引了。莫着急,我这里还有钩。”说着在布包里翻弄一阵,结果大失所望的一拍脑壳:“遭毬了!我啷个只带了一颗钩吔?”
巫老爹吹须埋怨:“人大屁眼松,你做得来哪一宗嘛?”
游神医沮丧片刻,眉头一展:“有了噻。你屋头已有一只做药引,我做药引也只需要一只,既然我们都有了,何必再逮吔?”
巫老爹心有不甘:“有恁个多山龟不逮,好可惜哟!”
“留到慢慢逮嘛。”游神医想得开,“人不要心犼(贪心),够用就行了,你几下把它逮完了,二回又走哪去找呢?除非你个人喂得有。”
“对头。”巫老爹由此产生了联想;欢喜乐神地说:“本来乌龟就好卖,这种山龟更是值价,我逮它一些回去喂起,搞个山龟养殖场,不比喂鸡喂鸭划得着啊?”
“也要得。”游神医点脑壳;“不过你不要喂饲料,要等它自己去找吃的,不然就没得药用价值了。还有,你逮的时候不要用倒须钩,要用光头钩。”
“要得,那我们就回去了嘛。”
两个人收拾起东西,沿洞口挂下的绳子爬了上去。游神医好像还没看过瘾,在奇形怪状的敞洞中又看了一阵,一边赞叹:“太神奇了!太好看了!这就是神仙洞府的嘛!此岭唤作乌梢,山蛇就是土龙,洞中又有灵龟,龟蛇呈祥,这里又隐藏这么好看的去处,说明这个洞有灵气,有奇珍,好久我们钻进去一些,说不定找得到连我也只是听说过的石灵芝。”
巫老爹不关心石灵芝,只顾埋头看路,但他的电筒光暗,游神医的电瓶灯亮,在后面一晃一晃的反而让他看不清路,建议游神医:“莫鬼念了,走前头。”
游神医就走前面。两人进入主洞,走一阵快拢洞口了,巫老爹突然说他想屙屎。游神医喊他出去屙,巫老爹说他的老南瓜瓣瓣露在光天化日下不好看,最好是屙了再出去。说着就找个地方蹲了下去。
游神医怕闻臭,多走几步进了石室,突然听到洞口传来说话声,不晓得是啥子人,好奇心大起,见已有光亮透入,于是关了电瓶灯,摸到拐弯处偷偷向外看。
洞口大石上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女人倚靠在男人胸前,男人把女人紧紧抱住,脸泡儿在女人头上来回摩擦,温存一阵后说:“秋灵,你总要拿个主意噻,我们恁个下去啷么才会有结果呢?”
秋灵?!游神医一惊,瞪大眼睛使劲看,虽然女人被男人挡着看不清脸,但游神医却认出这男的是石龙生,那女的肯定就是秋灵了。
二人的事情游神医早有耳闻,也猜到了这就是巫老爹生病的原因。秋灵的事游神医也曾想过,觉得秋灵不应该过得这样苦,有次吃酒时旁敲侧击问过巫老爹,被巫老爹支吾过去了,但从他漏出的片言只语中游神医了解到,其实巫刚很同情秋灵,又担心秋灵熬不过去做傻事,曾有过离婚的想法。但巫老爹不同意,说离婚好难听啰,又说你离婚后我孤身一人在家没人照顾,田头的活路我一人也做不来,你不是把我害了啊?巫刚是个孝子,想到父亲一人过日子确实也造孽,也就打消了离婚的念头。游神医觉得搞笑:小两口的事你一个老东西参啥子言嘛?要在中间横撇撇地插一杠子,也不怕别个晓得了笑你没得道理啊?本想开导开导巫老爹,又想到这是巫家的家务事,巫老爹更是忌讳谈及此事,自己兀笃笃说起怕伤了他的面子,这个事情就恁个拖下来了。后来就听说了秋灵和石龙生的事,本是半信半疑,今天突然看到二人亲密地坐在一起,这才相信传言是真的。本来应该躲开,但前有二人,后有巫老爹,自己被夹在中间,就是不想听二人的私密话也要被迫听了。
“我好恼火啊,龙生哥!”秋灵抬起上身坐好,苦戛戛的说:“可怜我妈老汉死得早,连可以听我倾述的人都没得一个。其实我早就想离婚了,就是硬不起来,怕别个说我是个坏女人。巫刚受伤以后,刚开始我还以为可以忍,哪晓得这种长期忍受的滋味比啥子都难受。白天我莽起找事干,晚上瞌睡不来登了不敢上床,睡着了连梦都不敢做,生怕在梦中把持不住自己。白天我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可晚上一想又觉得这是为啥子噻?我一个活鲜鲜的健康女人,凭哪样要受这种煎熬吔?连畜生都活得那么自由自在,我未必连个畜生都不如啊?龙生哥,你说我是不是很下作?”
“这啷个会是下作呢?这是人的正常生理需要嘛。”石龙生开导说:“本来你们这种情况法律就允许离婚,你是受害一方,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勇敢的提出离婚,根本不要怕别人说啥子。”
“光讲道理就简单了,关键是其他的。我曾经求过巫刚,巫刚出去打了几年工也懂得道理了,说他好商量,就是他爸不同意。”
“管巫伯啥子事呢?”
“担心我们离婚后屋头没得人照顾。他岁数大了,做不得累不得,万一出个啥子事连服侍汤水的人都没得一个。我想他一个人过日子是有些造孽兮兮的,我只顾自己而要离婚是不是太自私了?心中一直很犹豫,所以才硬不起来拖到现在。”
“巫刚要出去挣钱治病,你再丢下老人不管确实说不过去。”石龙生感叹道:“你太善良了!就是这种善良把你害了。”
“那我二回是不是要学到做一个恶人呢?”
“不要不要,我就是喜欢你心好,是个善良人。”
“你还喜欢我哪样呢?”
石龙生把嘴巴凑拢秋灵耳边小声说了两句,羞得秋灵推了他一把,满脸绯红的说:“不准笑别个!”
“我不笑你。”石龙生正而八经的说:“我帮你想到一个办法。”
“啥子办法?”秋灵一喜,“你讲给我听呢。”
石龙生叽叽咕咕小声说了起来,秋灵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欢喜的说:“要得,这个办法好,完全解决了公公的后顾之忧,我相信他两爷子都会答应。龙生哥,你心眼太好了!”
“你抓紧时间,等巫刚下次回来就说。”
“要得。”
两人又说了一歇悄悄话,秋灵站起来把头发整理了一下,先出洞走了。石龙生又等了一会,跟到钻出山洞不见了。
游神医一直靠在石壁上动也不敢动一下,等两人离开后才坐到地上缓一缓僵硬的身子,手一抬碰到个人,骇一跳,急忙按亮电瓶灯,原来是被他搞忘了好一阵的巫老爹。
巫老爹瘫坐在地上,呼吸紊乱,脸色难看,不晓得他是好久拱出来的,反正是受到了沉重打击,瘫在那里就像要死了一样。
游神医连忙把巫老爹放平,摸两下脉,放了心,在他胸口上按了几下,又在他太阳穴两边一点,巫老爹长出一口气活了转来,开口就象妇人一样大放悲声:“作孽啊——家门不幸啊——我这张老脸还往那里放啊——”
游神医神情肃穆,默哀一样静立不动,听巫老爹的哀乐放起刹不到割,担心他继续悲愤下去会出事,于是不拉不劝,突然朝巫老爹大吼起来:“嚎够没得?你做起这个样子以为我会同情你啊?晓不晓得这个事情是你做错了?”
“啥子?”巫老爹不谙游神医不但不同情自己,反而把自己怪一坨,猪才想得通,情绪失控地和游神医干起仗来:“我错了?我哪点错了?是我在偷人哪?不要以为你是她表叔就帮到她说话,我们巫家的事情不要你来管!”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大路不平旁人铲,莫说他们今天没做哪样,就是偷人也是你逼出来的。”
“放你烟杆屁!啷个是我逼出来的?是我喊她恁个做的呀?你不和我说清楚我和你打八架!”
“就是你逼的,是你的自私无德和不通人性逼的!你只想到秋灵离婚后没得人照顾你,这是自私;巫刚同情秋灵想放她一马你偏要在中间插一杠子这叫无德;活生生把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压得死死的这叫不通人性!”
“打胡乱说!我哪点不通人性?我要她本分做人遵守妇道不淫不乱不辱门风我是为她好!”
“好个铲铲,其实是为你好,为你的面子好,你要真的为她好就该同意他们离婚。”
“休想!要离婚除非我死了!”
“你脑壳头是不是栽了钉子哟?啷个就拐不过弯呢?”经过一阵争吵发泄,游神医估计巫老爹的气脉已经通了,放缓语气说:“其实他们要离婚你是挡不住的,只要秋灵往法院一起诉就行了。刚才秋灵说的你肯定也听到一些,人家样样都在为你着想,你啷个就不能反过来替她想一下呢?”
巫老爹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顺着这个路子一想,木了。
游神医再补一句:“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情是按不住的,虽然他两个没做哪样,但啥子事都有个万一,你要是再固执下去,真到了那一天把你呕死了不好写祭文啰。”
洞内光线突然亮了一些,那是夕阳斜照,太阳偏起脑壳看进了洼岩腔。游神医见天色不早了,催促巫老爹下山回家。
走在路上,游神医在想下面该啷个做?虽然今天看到的事情让他吃惊,更让巫老爹倍受打击,但也是个好事,让事情彻底明了,好让巫老爹去认真想一下后果。刚才自己下的那一剂猛药看来也有效,立竿见影当然做不到,至少能把他蜇痛,让他清醒,让他震动,自己最好在他痛感消失前趁热打铁再做些水磨功夫,讲点大道理开导开导他,尽快把事情和和气气地解决了。
巫老爹则是一路胡思乱想,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伤心、愤懑、羞耻、冤枉象开山锤一样,一下下在他脑壳上莽起敲,敲得他心烦气沮如丧考妣,只顾机械的走,根本想不起为啥走,走哪去?
来到撮箕湾外面的小溪边,游神医停下来看巫老爹,见他虽然神色黯然,脸色难看,但认为这也正常,特意叮嘱他说:“今天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回去后就装啥子都没发生,千万不要和秋灵打理扯,个人安安生生睡一觉,明天走我屋头来,我两个好好摆一下龙门阵。听到没有?”
巫老爹浑浑噩噩的“嗯”了一声。游神医不放心地又劝说一句:“事情既然出了就要想得开,就要积极的去解决。生活就像一台戏,演好了是喜剧,演不好就是悲剧,要悲要喜就看你啷个去演了。好了,我先回去了。”车转身,在暮色中大步往场上走去。
一阵带有凉意的山风吹来,巫老爹浑身抖了一下,象突然醒了过来,望着家的方向慎了片刻,慢慢走到湾中间的古井边,双手扶着井台,勾起脑壳往下面看。
此时天已黑尽,井里黑咕隆咚啥都看不见,只感到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巫老爹突然感到口渴,想跳下去泡在里面喝个够,可万一我把井头的水喝完了湾湾头的人又会啷个说我吔?不管说哪样我都不干,因为我这辈子还没遭哪个说过,死了也不能遭别人乱讲,那就不喝了嘛。巫老爹抬起脑壳,却又感到迷惘,不晓得该往哪里走。
凭心而论,巫老爹其实是个懂道理的人,他不同意秋灵离婚,除了大家都晓得的原因,还有一个自己才晓得的秘密,那就是他怕寂寞,怕孤独。老伴去世那年,巫老爹的情感突然失去依托,一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整个人象被掏空了一样,身子是瓤的精神是虚的思想是空捞捞的,对啥子事都失去了兴趣,那段时间的他简直就是一个行尸走肉。多亏了秋灵细心照顾,白天晚上陪他,人前人后喊他,开心难过哄他,估到把他往干坎上拉,终于慢慢把巫老爹从麻木中唤醒,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爱。巫老爹的情感也随之发生转移,把一腔父爱都洒在秋灵身上,把秋灵看做女儿,更看做自己的精神支柱,生怕哪天家里缺了她,自己又会失去生活下去的希望。那天遭鬼灯哥屙了屎,今天霉运当头,猛然发现自己的担忧成了现实,生活对他露出了真实残酷的一面,自己的精神支柱就要轰然倒塌,虽有游神医的当头棒喝,可感情这个东西却是棒打不断的呀!“我不是不要秋灵离婚,我是不要再空虚呀!”
巫老爹想得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夜已经深了,星星布满了天空,既明亮又繁杂。横贯南北天际的银河串联起天牛、仙女、大熊、巨蟹等星系,象盛开在天穹的水晶串花,簇拥在最为明亮的织女星旁,逗引着她的两个孩子似要飞过银河扑入母亲的怀抱。自私的牛郎却不肯放手孩子,宁愿母子相望也要愚蠢地恪守“天道”律条,亘古无望的上演着一幕美丽却充满凄凉的哑剧。颇有同情心的北斗星不满王母淫威,在北方天际默默为这一对恋人指明逃往生天的方向。这里流星划过,那里陨石碰撞,行星疾驶,恒星燃烧,年轻的超新星青春迸发,高龄的白矮星狂吸怒抓。看似平静的浩瀚宇宙在基本粒子的作用下,实则暗藏汹涌,生死突发。
“爸,你啷个在这里吔?”秋灵突然出现在古井边,声音透着焦急:“半天都没看到你,晚上也不落屋,尽都不晓得你走哪去了。我表叔下午来找过你,你碰到他没得?”
巫老爹心情平和了许多,也许是已经麻木,不想和秋灵生气,含糊地“嗯”了一声想站起来,却因坐久了双腿发麻差点没站稳,秋灵急忙伸手扶稳他,关心的问:“你是不是病又发了?那就回去吃药嘛。今天表叔送来一只山龟,我煮好夜饭等你的时候已把药熬了头道,你回去就吃嘛。”
好好的儿媳妇哟!硬是打起火把都不好找啊!这个屋头啷个就留不住她嘛?巫老爹有种想哭的感觉,喉头哽起哽起象要憋气一样,赶紧呼一口大气,再长长吐出:“唉——”
“莫叹气,爸,”秋灵不谙其他,好心相劝,“吃五谷生百病,生了病也不是好恼火的事,只要打针吃药好生将息,要不到好久就好了。”扶稳公公,小心翼翼往屋头走。
拢屋后,秋灵见汤药还没冷,倒了一大碗递给公公,巫老爹也没问是啷个熬的,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秋灵又喊吃饭,巫老爹感到肚子胀,说他不饿,坐在躺椅上裹叶子烟,烟还没抽完就觉得瞌睡迷兮,赶紧洗了脸脚,爬到床上睡了。
秋灵独自吃完夜饭收拾屋子,看到公公随身携带的电筒,心想他走了哪去要用电筒哎?只有黑旮旮的地方才用得着噻,那哪里又有黑旮旮的地方呢?突然心中一紧:难道他钻山洞去了?他去山洞做啥子?那他看到我和石龙生没有?看他样子好像除了累,又没得其他哪样,未必他没去钻山洞啊?秋灵东想西想,想到夜长梦多,要是不早点离婚,等哪天自己实在熬不住做出傻事,那就有理变成有罪了。
晚上秋灵做了个梦,梦见巫老爹变成了自己的亲身父亲,巫刚成了自己的哥哥,吹吹打打把自己嫁给了石龙生,两家成了一家,自己白天照顾父亲,晚上侍候丈夫,屋头的事情大家一起做,一家人在一起欢喜得不得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秋灵想到公公昨晚没吃饭,这会儿一定饿了,于是快手快脚煮好早饭,又给公公煮了两个荷包蛋,弄好后喊公公起来吃早饭,喊两声无人答应,觉得这不像公公平时的习惯,走到公公睡房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反应,伸手去推门,门一下开了,看到公公还在床上长胎胎挺起,提高声音再喊一声:“爸,起来吃饭了。”
屋顶两皮亮瓦透进一束白光,追光灯样罩在床上,映得巫老爹皮肤一片苍白,也不闻一点出气声,屋里静得犹如一口大棺材。秋灵心中掠过一丝不安,轻轻走到床前,,盯住公公脸庞惴惴看了几眼,慎了一下,麻起胆子去摸公公吊在床边的一只手,触手冰冷,心头“突”的一跳,惊恐跳起,飞快跑到堂屋,向身后看了一眼,脸青面黑地向石龙生家跑去。
石龙生正在和冲冲吃早饭,秋灵一头撞了进来,手扶门框哽咽一声:“龙生哥,我爸死了!”
“咹?”石龙生大吃一惊,筷子一丢站起来:“昨天看到他还活鲜鲜的的嘛,啷个就------好久的事?”
“不晓得,我也是刚刚才看到。”
石龙生抬腿就往外跑:“快走,我过去看一下!”
两人急匆匆赶了回来,石龙生进屋把巫老爹细看一阵,确定是死了,出到堂屋见秋灵正在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巫刚打电话,等她打完后说:“快放落气火炮,再请人来穿衣服,这两件事情拖不得。”
秋灵一顿:“遭了,屋头没得火炮。”
石龙生一皱眉:“你走湾湾头去旋一圈,看哪个屋头有就买一盘先放到,我马上走场上去一趟,再买些香烛纸钱,这都是要用的东西。”
“要得,那就麻烦你。”秋灵感激地说:“你再顺便给我表叔说一声。”
“要得。”石龙生走了一步又转过身:“你莫伤心,也莫着急,有啥子事我晓得帮你。”
“嗯!”眼泪又流下来了。
石龙生回了一趟屋,喊冲冲在家好生耍,背个大背篼就往场上赶。
秋灵出去转了一圈,湾湾头的人就都晓得巫老爹去世了,落气火炮还没放完,一些好心的阿公阿婆就赶了过来,帮到秋灵忙碌起老爹的后事。
这里游神医正在屋头等巫老爹。他估计巫老爹今天心头肯定很烦,肯定在屋头待不住,肯定要来找自己痛说革命家史,所以早早就泡了一壶浓茶,在院子里搁了两张躺椅,又抓了一把叶子烟,一边吐烟圈一边耐心等待。
院门一响,石龙生冲就进来了:“游------表叔,巫老爹走了!”
见是石龙生,想到今后可能的关系,游神医故意拿身份,只在躺椅上欠一下身:“走哪去了嘛?”
    “死了!”
“啥子?”游神医一下坐直了,“打胡乱说!你是不是在咒他呀?”
“真的,就是今早上的事。我这会儿就是来给他屋头买丧葬用品的。”
石龙生说完急匆匆走了,游神医却目瞪口呆愕然发愣:巫老爹啷个会死呢?虽说昨天把他气笃了,但也不至于此噻?未必他回去和秋灵吵了一架,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或者是他脸皮薄想不开,吃了耗子药把自己毒死了?哎呀,死老头,你也太不值了噻!不是说啥子事情都可以解决呀?不是喊你今天走我这里来帮你想办法呀?你啷个要去走绝路嘛!
叹息一阵,游神医决定早点过去看一下,虽然昨天钻了山洞脚还有点酸,他还是打起精神去了撮箕湾。
拢了巫家,见院门上吊起一大朵白花,院坝里摆起几张借来的方桌,几个老婆婆正在撕纸钱,做孝帕,扯麻线,几个老头围坐在桌边,一边深情缅怀巫老爹,一边抽烟喝茶打嗝放屁剥瓜子,除了几个小娃儿在桌间打旋旋,不见一个年轻人。
秋灵正在出去进来的忙碌,看到游神医来了,喊了声表叔,把他招呼进了堂屋。
屋内到处搁起办丧用的杂物,迎门饭桌已变成了供桌,上面立了个木牌,上写“巫(讳)金堂(大人)灵位”。灵牌前有几块切成一半的红薯,上面插着燃烧的香烛,几个盘子里盛着核桃、枣子、花生和一方腊肉。这就是供品了。
望着灵位,游神医黯然长叹,拱起双手低头舞拜,从桌上拿起一支线香在火烛上点燃,插在红薯空处,静默一阵,对立在身后的秋灵说:“我看看你公公。”
巫老爹的睡房在堂屋右手边,面积不算小,进门一个转角,墙上挂着蓑衣斗笠。睡房呈四方形,沿墙靠着衣柜,装粮的石缸,一张放着杂物的旧条案。墙角有一堆刚挖的红薯,用竹篾围成扇形,面上几个红薯有牙齿咬过的痕迹,显然被耗子偷吃过。屋中间是一张大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巫老爹正规规矩矩睡在上面挺尸,直杠杠的挺得很标准,头下垫一摞纸钱,身上盖一床白床单,两个脚脚被麻线捆得立冲冲的象两个干竹笋。床下点一碗菜油灯,因室内空气不流通,火苗在灯草上一动不动,就像现在流行哄菩萨用的假香灯。
游神医在门前停下,头也不回的问秋灵:“巫刚好久回来?”
“我给他打了电话,说是明天。”
“嗯。“游神医顿一下又问:“你公公是啷个走的?”
秋灵把早上的经过说了一遍,反问游神医:“表叔看不看得出他是啷个走的?”
游神医皱起眉头,定定看着床上的巫老爹,一步步慢慢走到床前,站着审视几眼,弯下腰细看巫老爹脸色,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突然伸手抓到巫老爹的两个手腕,闭上眼睛静默冥思,再睁开眼时,眼中竟闪过一丝诡笑,嘴角似笑非笑的咧了咧,“哼哼”两声,背起手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吩咐秋灵:“给你公公加床铺盖。”
秋灵以为听错了,狐疑地问:“他又不晓得冷,啷个要加铺盖吔?”
“盖床铺盖看起就没得那么骇人了噻。”
怪糟糟的,未必表叔还怕死人哪?不过秋灵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在屋角的箱柜上抱来一床铺盖给公公盖上,连手带脚捂得严严的。这下巫老爹不像挺尸,倒象是在睡瞌睡了。
院子里来了几个巫家的远亲,秋灵出去招呼,游神医背起手手拱到厨房,东找找,西翻翻,在灶台角角挨烟囱的地方看到一个药罐,罐中盛着熬过的中药,他拿一双筷子把中药翻来搅去细看,看着看着眉毛又竖起来了,满脸慎重,慢慢走出灶房,见秋灵和石龙生在院子里说着办晌午的事,于是站得远远的悄悄瞟着二人。
看了一歇,觉得二人都很正常,神态举止和平时没得两样,甚至连眉来眼去的小动作都没得,怎么看都不像心怀鬼胎做事歹毒的恶人,但自己心中总有个疙瘩解不开,搁在心头让他感到很压抑,于是在秋灵回堂屋拿东西时,游神医把她喊到,带进灶房,指着灶台上的药罐问:“你公公昨晚吃的药是哪个熬的?”
“我熬的。”
“他给你讲过这付药该啷个熬没得?”
“没有,但我晓得该啷个熬,他熬头付药的时候我看到的。昨天他不晓得走哪去了,紧到不回来,我想他回来就要吃药,你又送来个山龟,药都是齐的,就趁他回来前把药熬好了。”
“你还加了两味他自己去采来的草药?”
“对头。这个也是看他熬头付药的时候加过的。”
“你晓不晓得这两味是啥子药?”
“有一样我认得到,是刺梨根,另一味不晓得,爸没给我讲。啷个?”秋灵见表叔紧到追问药的事,心头毛奓奓的,“哪里出拐了?是不是药有问题?”
事情真相终于大白,巫老爹的死因终于搞清楚了。游神医心情轻松下来,安慰秋灵:“没得啥子,我只是想把事情弄得更清楚一些。对了,我想问你,”游神医心中突然拱出一个想法,虽然还模糊,但已有个谱谱,而且这又是一个机会,于是在沉吟片刻后问秋灵:“你公公走了,你有啥子打算没得?”
秋灵见问,心中鼟了一下,想到现在说这些好像不应该,但既然表叔问了,又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表叔早晚会晓得,何不说出来先挣得一下表叔的支持呢?不再忸怩,大大方方地说:              “我要离婚。”
“喔。”想不到秋灵这样干脆,游神医鼓励她说下去:“你具体说一下吔?”
秋灵在心中理一下思绪,从巫刚受伤说起,先倒苦水,后说委屈,再说至今未离的原因,说得羞羞涩涩,凄婉呖呖,说到后面神情一黯,带着哭腔说:“本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既能免去公公的后顾之忧,又能让他幸幸福福的安享晚年,哪晓得我还没来得及讲,他就------”
“啥子办法?”游神医打断秋灵,很感兴趣的问。
秋灵找块帕子擦一下眼睛,稳定情绪说:“我的打算是离婚后就认公公做爸爸,巫刚做哥哥,我就是他们的女儿和妹妹,这样一来,不仅我能天天过来照顾爸爸,龙生也能帮到把田头的活儿做了,农闲时还可以出去挣钱,早点挣够钱就能给巫刚做手术。这样两家合一家,一大家子人欢欢喜喜的在一起好安逸哟!”
秋灵说得嘴顺,第一次在表叔面前提到石龙生,说完后才想起,脸上一红,勾起脑壳不好意思看表叔。
游神医却心中一亮:这个办法好噻!太要得了!这下子事情就更好办了。这肯定是昨天在山洞时,石龙生后来给秋灵说他想到的一个办法,只是声音太小自己没有听到。亏他想得出来,巫老爹要是晓得了,还不把他笑活转来呀?
游神医晓得自己该啷个做了,他问秋灵:“你还没给你公公哭灵吧?”
秋灵有点内疚地说:“从早上忙到现在,一直不得空,还没哭。”
“莫来头,等到了晚上你再哭,不过不要在灵前哭,要在你公公面前哭。”
“啷个的吔?”秋灵心头有点害怕,“别人哭灵都是在灵前------”
“莫管别个。”游神医拿出长辈身份说:“你公公虽然死了,但眼睛还有点虚起虚起,这就是死不瞑目的意思,肯定是放心不下屋头的事。你就跟他摆龙门阵,先说他的好,又说对他的爱,再讲你的委屈,你的打算,特别要把你刚才说的那个办法说得详细一点。反正你心头有啥子就说啥子,让你公公听清楚,这样他才能含笑九泉,放心上路了。你要是害怕,到时候我会守在门口给你壮胆。”
秋灵在心中思忖,表叔也许是怕自己要哭诉的有些东西不好让别人听到,所以才喊自己在公公面前哭,这是表叔考虑周到,自己照到做就是,于是点几下脑壳算是答应了。
院子里简易灶已经打好,活鸡活鸭杀了几只,自家菜地扯来的蔬菜堆了一案板,几个手脚麻利半老不嫩的婆儿客煮好晌午,吊客们围着几张桌子开始吃饭。巫家几个亲戚跑到这里来打牙祭,闹起要喝酒,还估到游神医喝。游神医一是却不过面子,二是事情已经理顺再无挂碍,于是豪起性子开怀畅饮,把自己喝得二晕二晕,搞忘了屋头还有个死人,嘻哈打笑地和几个老东西开起了玩笑。
这时,好久不见踪影的石龙生扛起几个花圈从乌龙场回来了,抹了把汗水后开始吃饭。游神医虚起眼睛问:“你买这个来做啥子嘛?乡下人办丧不消搞这些花哨。”
“好看噻。”石龙生饿惨了,嘴头包起饭说:“有了这个东西显得隆重一些。”
“要讲隆重啊?那就去把城头卖唱的歌星喊几个来,拿票儿逗起他们又唱又跳那才隆重。”
“对头,这个事情是该考虑一下。”石龙生当了真,车过脑壳跟秋灵说:“还有请先生,打棺材,选阴宅,这些事情都做得了,你尽管安排,跑腿找人的事我来做。”
“把你搞忙了。”游神医的虚虚眼一下瞪大了:“这些事情必须要巫刚来做。他是巫家独子,也是巫家唯一孝子,他只有一手一脚亲自去做了这些事才显得有孝道。反正他明天就回来了,多等一天又有啥子嘛?”
这有点怪人的味道,石龙生一下不开腔了。秋灵赶紧打圆场:“表叔,我给巫刚打电话把这些事情都说了,他喊我先办到,不然怕到时搞不赢。”
“搞不搞得赢我晓得,我心中有数。”不晓得游神医是不是喝多了,显得很固执,不仅如此,他还索性站起来向院坝中的人大声说:“感谢大家今天过来帮忙,但孝子不在家,有些事情要等他回来掌火,所以今天大家就先忙到这里,等明天孝子回来了大家再过来帮忙。我代表巫家先谢谢大家了。”
大家听得莫名其妙,啷个巫家人不说话你一个外戚拱出来当领导哎?有些事情秋灵明明可以做主为啥子偏要等巫刚回来吔?几个巫家亲戚不晓得这个屋头哪个说了算,反正来了就要吃好喝好耍好,你多拖一天我们巴心不得,所以也懒得开腔。秋灵觉得表叔今天有点怪,说话做事一反常态,是不是公公去世让他感到兔死狐悲唇寒齿亡导致的心理变态?要是这样就严重了,不要把他惹毛了整翻了屋头一下摆起两个,到时候先哭哪个后哭哪个两个香火两个说词整起要乱套。为安全起见,我不和你争就是了。
既然游神医做了工作安排,那些屋里有事的乡邻饭后坐了一会就回去了,剩下的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摆龙门阵。秋灵一会屋头一会外头的准备晚上的伙食。游神医半天没有吃烟,烟瘾来了,身上又没带,便去巫老爹睡房找烟,刚进到转角就听到有响动,惊一跳,赶紧往屋里看,原来是几个偷吃红薯的耗子,此时正沿土墙上一道裂缝爬上墙头,从瓦隙钻到屋面上去了,逃跑时蹬滑了几个红薯,红薯滚到地上发出了响声。“鼠辈!这里有人肉你不吃偏要去吃红薯,你龟儿还是享不来福。”游神医倒大不小骇一跳,鄙视两句,在条案上找到烟箩筐,端到院子过瘾去了。
深秋日短,中午饭又吃得晚,下半天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吃了夜饭,住在附近的村民陆续回去了,剩下两个陪秋灵的婆儿客和巫家亲戚。游神医有事要做,对巫家亲戚说,你们打牌耍嘛,院子头宽敞,又有灯,你们打通宵都要得。看大家都坐好了,他去厨房打湿一根毛巾,催秋灵该去哭灵了。
秋灵头上披一块孝帕,腰间捆一根孝巾,素衣素裤,神情哀婉,标准的农村丧妇造型,跟游神医走进公公睡房,在窗前跪了下来。
游神医把拿来的湿毛巾搭在巫老爹头上,对惊讶的秋灵说:“他眼睛还是虚起的,我把它盖到,省得你看到害怕。好了,你哭嘛。”说完走到屋门口,拖了张椅子靠着门框坐了下来。
面对突然离世的公公,面对寂寞无声的空屋,秋灵心中一阵酸楚,刚张口叫了声爸,眼泪就汪汪流了下来,抽咽几声后开始哭诉,从嫁进巫家开始说起,说公公对她如何好,说自己如何不争气,没有生个一男半女让公公享受天伦之乐,又说自己其实心里很苦,长期压制自己,但放心不下公公所以才没离开巫家,后来虽然有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可公公又离开了人世,给自己留下“欲养不在”的终身遗憾。望公公地下有知,不要计较自己离婚的事,自己来世变牛变马也要报答公公对她的宽恕仁爱。抽抽噎噎,边哭边说,把自己呕得遭不住,连游神医在门口听到两个眼角也是湿乍乍的。
屋面上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响声,那是耗子在上面梭巡徘徊,等待人去屋空后下来偷吃红薯。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游神医进屋把巫老爹脸上的帕子揭开看,劝秋灵说:“好了,你公公眼睛闭上了,说明你公公已经听到并放心的走了。你去休息了嘛。”把秋灵扶起来,搀她回到自己的睡房,在院子里喊了个婆儿客进来陪她,然后进到厨房,把药罐里的药渣倒了,出来对另一个婆儿客说:“赵婆婆,麻烦你去煮点稀饭,晚上熬夜有点冷,吃点稀饭一身都舒服。”
“你们医生讲究多,我们吃啥子都舒服。”赵婆婆抬起脑壳说:“要得,我把这点钱纸撕了就去给你煮。”
游神医又走到院子门口去站到,把要做的事和可能发生的事想了一遍,感到很好耍,抹一把刷刷胡子,窃笑几声,见半轮新月即将落入西坡一片黑黢黢的树林,谙到差不多了,于是阴悄悄的梭到停尸房去了。
进屋以后,游神医先把一下巫老爹的脉搏,再把他身上的铺盖揭了,裹起垫在他头下,又把巫老爹捆脚的麻绳解开,在他四肢关节搓揉一阵,把他双腿蜷起,然后坐到床边,一边拍着巫老爹的胸口一边轻声细语说起来:“老弟呀,晓不晓得你现在是个死人了?啷个死的我不给你讲。虽然你死了,但你死前心结未解,心窍未开,所以至今没有死透,差不多像是站在奈何桥上,本来你都要过桥了,是秋灵哭灵把你哭转来的,哭的啥子你肯定都听到了,好好的打算,好好的安排哟,你要是不死,肯定有享不完的后福,比你死前这个样儿还要好。首先是秋灵离婚却不离家,你屋头不缺人照顾,外面不缺人操劳,你还干捡一个外孙,听说你还多喜欢冲冲的嘛?等巫刚治好病有了后你屋头就更加闹热了。你要是懒呢,就整天逗孙耍,你要是闲不住呢,就去逮几个山龟来喂,一家人找钱,钱多了就培养孙孙读大学,二回当个状元博士,好给你长脸,好给你光宗耀祖喔!可是话说回来,这些都要你活转来才看得到的嘛,你要啷个才活得转来吔?也简单,只要你说话算话在心中发个阴誓,心气一顺你自然就活转来了。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到你发的毒誓?昨天你在山洞中说秋灵要离婚除非等你死了,现在你就是死了噻,这个毒誓就该应验了噻,你总不能说话不算话自己屙屎自己吃吧?要是你不讲信用不顾脸皮,活转来又啷个好做人呢?老弟呀,你生前又自私又固执活起好累哟,啷个不学到活得开通爽快洒脱明白一些吔?昨天我就跟你说,人生如戏场,生旦净末丑,角色跟人走,酸甜苦辣麻,取舍由自家。你说我讲得有道理没得?你要是同意呢,发个阴誓就可以活转来了,要是活不转来,那就要怪你死不开窍死不悔改死了活该,那就没得哪个再来拉你劝你啰。好了,看你样子象是想通了,那就活转来嘛。”
游神医的手一直在巫老爹胸口抹个不停,说到最后在他脸上一边掺了一下,随着两声闷响,巫老爹本是闭着的眼睛竟然睁开了一道缝!但身子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屋面上传来一阵骚动,响起几声尖利的鼠叫,屋瓦一阵乱响,随之出现一个小洞,正好在巫老爹头上,一张猫脸在洞口露一下就不见了。游神医在亮晃晃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一张狸猫脸!原来是耗子引来了狸猫,遭到了狸猫的捕杀。
愕怔中,从洞口掉下一缕阳尘,不偏不斜掉在巫老爹鼻子上,只见巫老爹鼻孔一阵翕动,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巫老爹并没有死。
第二付药中本不应再放凌霄花,但秋灵不晓得,在熬药时不但放了,还放得比较多。凌霄花少用则提神醒脑,多用就麻醉镇静,有迷魂沉息的作用,巫老爹又是空腹喝的,这才导致他闭息假死,虽然还有心跳,但非常微弱,和死人子没多大区别,麻到了除游神医外的所有人。游神医是何等人,一看肤色一摸脉搏啥子都晓得了,但他并不说破,因他性情豪爽,做事不落窠臼,心想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巫老爹的毛病彻底治好,叫他活转来后不再干预秋灵,于是根据巫老爹所服药量的多少和他的脉动状况,安排秋灵故意哭灵,让巫老爹听得不板不跳,用真情实感和未来的希望去打动巫老爹那颗冥顽不灵的心。至于盖铺盖,那是怕老爹受凉,捂湿毛巾是让他头脑清醒,垫脑壳抹胸口是让他加快血液循环。至于狸猫,本是意外,游神医却拿来给巫老爹戴高帽子,说:你相信狸猫通灵,会把没做亏心事的人的魂魄找回来,对头噻,你本来没有死透,又人性复苏同意不再干预秋灵离婚,有成人之美,也算个善人,狸猫自然就要救你,从鼻子中把你灵魂放进去,你才打个喷嚏活了转来。
至于巫老爹的死因,游神医打死都不说,只讲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就是要看巫老爹是不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对此,巫老爹把游神医恨起多大个包。
《海棠》2016年2期刊用
相 声
天 花 乱 坠
蔡 勇
甲    大家好,咱们今天给大伙说段与花有关的相声。
乙    花?怎么想到要说花呢?
甲    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六十周年又叫什么年?
乙    花甲之年。
甲    花甲花甲,不说花说嘛?再说了,建国六十年来,我们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祖国处处花繁似锦,人民生活花团锦簇,行行业业百花争艳,人人心里心花怒放。今天已是眼花缭乱,明天还要锦上添花。
乙    好嘛,这就“鲜花怒放”了。你说得没错,要不咋说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呢?
甲    以前我们把鲜花视为毒草,现在我们把鲜花当成宝贝,人们生活已经离不开鲜花,我们爱花,赏花,吃花,用花,就连生活用语也处处带花。
乙    这我知道,我们形容小孩就叫祖国的花朵嘛
甲    是不是?那你形容大姑娘又叫啥?
乙    花姑娘。
甲    一边去!咱们形容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叫花季少年。
乙    花季少年做的梦都是满天花雨,天花乱坠。
甲    姑娘长的漂亮,咱们形容她花容月貌,闭月羞花。
乙    漂亮姑娘在学校叫校花,在工厂叫厂花,在乡下叫村花,在家里叫家花,在外面叫野
      花,(唱)“路边的野花------”
甲    我打你个满脸花!说到姑娘你就心花。
乙    这都是你带的。
甲    小样。再来。年轻人到了恋爱的时候要约会,那叫花前月下。
乙    恋爱过后就结婚,那叫花好月圆。
甲    结婚后生孩子那叫锦上添花。
乙    离婚后再结婚那叫花开二度。
甲    人们形容春天叫春暖花开,花红柳绿。
乙    人们形容秋天叫漫山红遍,春华秋实。
甲    这句没花。
乙    春华就是春花,春天没花秋天有果实吗?
甲    有道理。还有,咱们去购物叫花钱。
乙    买东西用去的钱叫花费。
甲    东西买得价廉物美,你拿回家,老婆一看就心花怒放。
乙   “ 放”过了才看清是假货,老婆骂得我眼泪花花(哗哗)。
甲    现在人们有钱了,有钱就去买股票,分到的红利叫花红。
乙    第二年就亏了,发行股票的人弄虚作假做花帐。
甲    繁华热闹的娱乐场所叫花花世界。
乙    穿着打扮的过分前卫叫花里胡哨。
甲    虽然有钱但不务正业的人叫花花公子。
乙    花花公子得的病叫花柳病。
甲    人满了六十叫花甲老人。
乙    满六十还没结婚的男人叫花和尚。
甲    戏曲中旦角的一种叫花旦。
乙    唱歌的故意把歌曲弄得复杂叫花腔。
甲    报纸的零碎新闻叫花絮。
乙    名人的鸡零狗碎叫花边新闻。
甲    种花的人叫花匠。
乙    偷花的人叫采花贼。
甲    天津特产大麻花。
乙    重庆特产嫩豆花。
甲    这麻花不能吃。出天花的人没治好留下满脸的麻子,这叫大麻花。
乙    这豆花也不能吃。年轻人性成熟后脸上长满青春痘,这就叫嫩痘花。
甲    好嘛,俩假花。
乙    除了用词带花,花还可以怎么用?
甲    送花呀。不过,每一种花都有它特定的语言和寓意。
乙    这我知道,比如梅花是春的使者,荷花是夏的伴侣,菊花是秋的娇客,水仙是冬的仙
      子.
甲    所以呵,送花很有讲究,比如过生日,给妻子要送红玫瑰,给母亲送康乃馨,给父亲
      送鸡冠花,给孩子送向日葵,给兄弟送紫荆花,给师长送君子兰,给朋友送一枝鸟。
乙    给我送什么?
甲    给你送百合花,给你送马蹄莲。
乙    去你的!再傻我也知道这是给死人送的花。
甲    那你这么着急叫我送花干嘛?
乙    不和你计较。我问你,这花的寓意有什么说道?
甲    有呵,你知道初恋为什么要送红蔷薇吗?
乙    不知道。
甲    传说在希腊神话中,有个神女爱上了一个帅哥哥,本来她想送一枝白蔷薇给意中人,
      却在摘花时扎伤了手指,鲜血把花朵染红了,结果送给帅哥哥的就成了红蔷薇。
乙    好好感人哟!可要是帅哥哥不爱这位神女呢?
甲    对神女来说这就是苦恋,苦恋就要送秋海棠。
乙    这又是什么说道?
甲    当年,南宋诗人陆游的母亲逼着陆游和妻子唐婉离婚,唐婉心里十分痛苦,就送了一
      盆秋海棠给陆游,作为思恋之物。后来人们就把秋海棠当做苦恋的象征了。
乙    好好感人哟!如果陆游和唐婉又和好了,那又该送什么花?
甲    合欢呐。合欢有“夜暮而合”的特点,象征夫妻幸福美好,琴瑟和谐。
乙    好好感人哟!如果两人又分手了,唐婉嫁给了一个老外,,陆游该送什么花?
甲    没有这么“如果”的,这不可能。
乙    甭管可不可能,这种男女依依惜别时,究竟该送什么花?
甲    送芍药。因为芍药还有个别名叫“将离”,《诗经》上说:“维仕与女,伊其相谑,赠
      之以芍药。”就是说男女分别时要送芍药花。
乙    好好感人哟------
甲    一边去!除了这句你还会别的人话吗?
乙    这都是爱情感动的。
甲    还挺多情的。对了,你听说过用花来比喻各种职业吗?
乙    用花比喻职业?这到没听说过。那你说咱们说相声的叫什么花?
甲    鸭嘴花。
乙    鸭嘴花?怎么这么难听?
甲    咱们说相声不是靠嘴吗,一个个靠的都是嘴上功夫,而人们形容嘴上功夫了得的人叫
      “鸭子死了嘴硬”,就是指的说相声的人。
乙    这比喻不好听,赶明儿我就不说相声了。那你说工人又是什么花?
甲    佛手花。佛手可是巧手呵!你看咱奥运场馆的水立方和鸟巢,还有中央电视台的新播
      大楼,哪一个不是精美绝伦,巧夺天工啊?
乙    没错。那农民又是什么花?
甲    向阳花。农民兄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天跟着太阳走,向阳花。
乙    解放军是什么花?
甲    红棉花,英雄的花,壮烈的花。
乙    搞科研的什么花?
甲    凌宵花,神七“嗖”一下上去了,直插云宵。
乙    教师什么花?
甲    夜丁香,默默无闻,从不炫耀。
乙    医生什么花?
甲    七叶一枝花,专门治病。
乙    卖药的什么花?
甲    五味子,酸甜苦辣麻什么药都有。
乙    房地产开发商什么花?
甲    金银花,不是金就是银,赚老鼻子了。
乙    稿计算机的什么花?
甲    指甲花,整天敲键盘。
乙    播音员什么花?
甲    龙吐珠花,珠落玉盘,声音好听。
乙    开饭馆的什么花?
甲    百里香,顶风都能香十里。
乙    影视演员什么花?
甲    美人蕉。美女一个个娇嘀嘀的,签不到约又愁眉苦脸焦兮兮的。
乙    唱歌的什么花?
甲    喇叭花,整天哇哇叫。
乙    搞促销的什么花?
甲    喇叭花,只会吹。
乙    做广告的什么花?
甲    喇叭花,除了吹还是吹。
乙    司机什么花?
同    喇叭花!
乙    除了喇叭花你还会开什么花?
甲    你结婚叫合欢花,你去离婚叫打破碗花花------
乙    你死了进火葬场那叫断肠花!
甲    有长进,也会比喻了。
乙    比喻你个头!我就奇怪,你啥时对花这么有研究了?
甲    不但有研究,最近我在乡下买了幢别墅,还把家搬到百里花乡去了。
乙    真的?我啥时上你家去拜望拜望?
甲    非常欢迎。
乙   我得先问清楚了,上你家坐几路车?
甲   不用坐车。
乙   就这么走着去?
甲   也别走着去,我告诉你呵,你骑上“牵牛”,翻过挂满“高山积雪”的“南洋衫”,再
     渡过一条河。
乙   什么河?
甲   “薄荷”。过了河再跨过一条江。
乙   什么江?
甲   “艳山姜”。过江后爬过一道“桔梗”,眼前一片向阳花,开出一片艳山红,花树下有一座亭子和两口古井,据说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乙   真的?那是什么亭?什么井?
甲   亭是“高山葶”,井是“木槿”和“三色堇”。
乙   这可不止上千年的历史啊!
甲   穿过古井,再绕过一个“冬珊瑚”,这就到了我家。
乙   这一路上可真够诗情画意的!
甲   我家分前院和后院,前院进门就是花厅,迎面是一张花案,上面点着“郁金香”,供着“葡萄仙子”。墙上刷的是“墨兰”,地上铺的是“熊掌木”。头顶是天花,吊着“覆盆子”。沿墙是两个大花窗,窗前有花凳,花凳上有花钵,花钵里栽着香石竹和朱砂橘。花厅中间是花架,上面摆放着春夏秋冬四季花。
乙   都看得我眼花缭乱了!你能不能说说这四季花都是些什么花?
甲   这得按月份说。
乙   咱就按月份来,一月是些什么花?
甲   一月有迎春花,长寿花,香雪花和荷包花。
乙   二月什么花?
甲   碧桃花,山茶花,白玉兰和葵菊花。
乙   三月什么花?
甲   樱花桃花和梨花,红玉兰和紫荆花。
乙   四月什么花?
甲   杜鹃花,月季花,牡丹花和木棉花。
乙   五月什么花?
甲   玫瑰花,雪钟花,珙桐花和芍药花。
乙   六月什么花?
甲   鸳尾花,蜀葵花,四照花和八仙花。
乙   七月什么花?
甲   木槿花,合欢花,大丽花和红荷花。
乙   (越问越快)八月什么花?
甲   (越说越快)石竹花,凤仙花,卷丹花和吊莲花。
乙   九月什么花?
甲   茉莉花寥萝花萱花花和芙蓉花。
乙   十月什么花?
甲   醉蝶花紫薇花黄菊花和长春花。
乙   十一月什么花/
甲   扶桑花刺桐花桂花花和龙头花
乙   十二月什么花?
甲   花烛花腊梅花四季海棠水仙花。
乙   十三月什么花?
甲   花花花---花花花---唏哩哗啦眼睛花------去你的,哪有十三月,想累死我呵?
乙   你家花真不少。看了花咱们又该干啥/
甲   到后院,那是我们居家的地方。一见你来了,我家人都出来面带“含笑”欢迎你这位“仙客来”。
乙   嘿,我成仙客了!你家人都有谁呀?
甲   我父亲“白头翁”,我母亲花“贝母”,我妻子“虞美人”,还有我儿子“风信子”。
乙   瞧这一家名字花的!
甲   我家人很好客,母亲先请你坐在“黄脉爵床”上,我爱人洗净“佛手”,用“紫玉盘”给你端来一碗茉莉花茶,再请你吃糖。
乙   什么糖?
甲   “海棠”和“棣棠”。
乙   没吃过。
甲   再请你抽烟。
乙   什么烟?
甲   “红枫紫嫣”。
乙   这烟肯定好抽。
甲   然后请你吃饭。
乙   下饭的都有什么菜?
甲   素菜有“诸葛菜”,“耧斗菜”,“鸡蛋花”和“白屈菜”。荤菜有“柳穿鱼”,“锦鸡儿”,“羊蹄甲”和“矮牵牛”。
乙   这么多我吃不了。
甲   不要紧,吃撑了我家有泻药。
乙   什么药?
甲   芍药和山药。
乙   我吃了非跑肚不可!
甲   等你吃完了饭,再请你吃饭后小吃,有无花果,鸡蛋果,文冠果------
乙   别吃了!再吃我就要猕猴桃(逃)了。
甲   我家怎么样?
乙   美极了,真叫我大开眼界。
甲   不但让你开了眼界,连你身上都带了花香。
乙   是吗?我怎么没闻到?
甲   你站直了,让大伙看看,你这张脸象一个烙铁,这就是一棵“三角梅”。
乙   不好看。
甲   眉毛一搭拉,怎么看怎么象“倒吊金钟”。
乙   幸好不是吊死鬼。
甲   鼻子又圆又大,象棵“石蒜”,嘴唇一翘,象棵“鸟巢蕨”,脸蛋红的象肺病,这叫“千日红”,脖子又细又长,这叫“温柏”。这么说吧,你整个人就象一棵“光棍树”。
乙   你才是光棍树!有你这么形容人的?不过,你说的这些都不算,没带一个“花”字。
甲   你要花?那好办,听好了,你姓花。
乙   对,小李广花荣是我爸------的爸爸爸爸爸。
甲   你小时候家里穷,吃的是苦菜花,穿的象小叫化,你瘦的象根断肠花。
乙   过去的事你就别提了。
甲   我不提有人提呀,那时一到夏天你就拣你姐穿过的花裙子穿,还和小女孩比谁的裙子好看,女孩子说你耍流氓,你就和人家吵,吵不过人家你就哭,所以那时候你眼里经常挂着泪花花。
乙   小时候我就那德行啊?
甲   上学后同学们又讥笑你,说你是校花,你就和人打架,所以那时你身上又经常挂花。
乙   这叫捍卫名誉,值!
甲   长大后你有了工作,发了工资也不省着花,最爱吃猪蹄花和炒腰花,嘴上经常挂着葱花花和油花花。
乙   怎么象个要饭的?
甲   那年桃花盛开你去赏花,在花丛中看见你现在的爱人绣球花,你当时就心花怒放,转动花花肠子勾搭上了绣球花。经过两年的花言巧语,你终于和绣球花结成了并蒂莲花。谁知绣球花生了孩子后身体发福,白白胖胖象朵棉花,你嘴里说爱她其实心里却想着外面的野花,整天穿得花花绿绿,开始去女人堆里走马观花。大伙见你花枝招展象个花痴,送你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花绰号。
乙   什么绰号?
甲   穿花蝴蝶。
乙   飞蛾呀!
2009《金土》刊载
2009重庆大学出版社《相声农家乐》出版
获2010年重庆市首届曲艺大赛三等奖
相 声
三 次 婚 礼
蔡 勇
甲  大家好。(对乙)你也好,好久不见,都想死我了。
乙  想死活该。我就纳闷,怎么这段时间老不见你,你都干啥去了?
甲  结婚,
乙  (惊)你不还没有离婚吗,怎么又结婚了?
甲  结婚好,高兴,有糖吃,有酒喝,还能闹洞房,我巴不得天天结婚------
乙  结你个头!你这叫胡闹,甭以为有俩钱就可以放纵自己。
甲  谁放纵自己了?你损我可不行。
乙  你天天结婚还不叫放纵?
甲  谁说我天天结婚了?是我们村里的年轻人,这段时间天天都有人结婚。
乙  这么个天天结婚哪!好嘛。我就说一个怕老婆的人咋变成结婚狂了。
甲  说话别揭短行不行?你也好不到哪去。
乙  我不和你抬杠。我问你,你们村里的年轻人怎么都选这段时间结婚?
甲  这不国庆节吗,今年又是建国60周年,大家都想图个喜上加喜,和祖国一起欢庆佳节,所以都选这个时候结婚。
乙  这倒挺有纪念意义。大家一定是欢欢喜喜,快快乐乐的。
甲  也不尽然,也有着急的。
乙  着急?我明白了,肯定是举行婚礼后新娘子突然反悔,跑了。
甲  不是。
乙  没跑?那就是新娘子不肯入洞房。
甲  也不是。
乙  也不是?那就是入洞房后一揭盖头,新娘子变成老爷们了。
甲  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你说是这么回事,就我最近参加婚礼的这家,他家曾举办过三次婚礼,他家的老爷子却急了三次。
乙  办婚事着急?听着咋这么憋扭?你别吊胃口,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甲  这老爷子姓董,叫董山,小时读书和班上一个叫林浩的同学成了好朋友。
乙  这就叫青梅竹马------不对,两小无猜------也不对------反正,两人的友谊老鼻子了。
甲  后来两人长大了,林浩进城当了工人,董山留在乡下种田。再后来董山要结婚了,亲自走了十几里山路,跑到城里邀请林浩来喝喜酒。婚礼那天林浩却没来------
乙  林浩不来,董山就急了,
甲  (转身欲下)
乙  (急拉)诶——,你这是上哪去?怎么说着说着就不说了?
甲  我还怎么说?你都说完了我还怎么说?没见过你这么捧哏的,来不来就抢我的台词,你倒成了主角,你这么有能耐你自己说去。
乙  我说啥了?
甲  你说“林浩不来,董山就急了”。
乙  呵,这也没错呀?
甲  怎么没错?这是我的台词,你抢着说了就是你错了。
乙  哦,你怪我抢了你的词呵?行行,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来说。
甲  你不兴再抢了。
乙  不抢,你说。
甲  好,我说。林浩没来,董山就急了。
乙  (白)我吃错药了,摊上这么个搭档!
甲  知道林浩为什么没来吗?
乙  (带情绪)谁知道谁说去。
甲  举行婚礼那天下着小雨,本来林浩说好上午就到,可到了中午还没见人影。婚礼举行完了,大家肚子也饿了,眼巴巴的盯着已做好的饭菜直流口水。董山心里那个急啊:林浩这叫什么哥们?朋友的婚礼都不按时参加,这不是故意掉我的面子吗?不等他了!咱们吃,吃光喝光,吃完后把碗舔一舔,把锅涮一涮,把涮锅水也喝了,啥也不给他留!
乙  怎么是这种吃相?
甲  那时候正是三年困难时期,人人都穷,好不容易东借西要拼凑了一桌喜宴,不舔干涮净就浪费了。
乙  那日子我过过。那时我三岁,经常捡地上的羊粪球吃,还以为那是豆豉。
甲  正在涮锅洗碗,林浩来了,一身泥,一身水,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拿一个摔瘪了的搪瓷脸盆,那模样就像个要饭的。
乙  怎么是这模样?
甲  摔的。那时乡下没有公路,全是羊肠小道,天雨路滑,不但把林浩摔得象个泥猴,连送给董山的结婚礼物也摔坏了。
乙  幸好是脸盆,要是个暖水瓶就捡不起来了。
甲  这是老爷子第一次急,
乙  你接着说第二次。
甲  20多年后,董山的儿子要结婚了,这次林浩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准时赶到参加婚礼。
乙  来晚了连涮锅水都不给他留。
甲  到了举行婚礼的那天,董山一早就到村口去等着。
乙  干嘛去村口等?
甲  村里修了一条简易公路,能一直通到城里。
乙  通公路了?好啊,再也不用走小道摔跟斗了。
甲  好什么好?结果还和上次一样------
乙  林浩没来,董山急了。
甲  (欲下)
乙  (急拉)回来回来, 你又怎么了?
甲  我不和你说了!我不爱待见你这种人!
乙  我又怎么了?
甲  “又怎么了”?你让大伙说说,你是捧哏的,我是逗哏的,你得顺着我说,不能来不来就抢我的词。刚才还批评了你,不到三分钟又来了,你是不是跟陈佩斯学的?
乙  怎么讲?
甲  老想表现自己,老想配角演主角?
乙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在我心中您是我的前辈,您是我的老师,您是我的偶像,您是我的祖宗,我尊敬您还来不及,怎么敢得罪您呢?
甲  那你一次两次的气我是怎么回事?
乙  我错了,我怀着最沉痛的心情向您表示哀悼------表示道歉:(抽嘴)我嘴臭,我嘴贱,我嘴皮子发痒,我嘴皮子多事,我嘴皮子不长记性,我嘴皮子缺乏教养------
甲  行了行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舒坦多了。好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再接着说。
乙  您老先请。(白)我冤不冤?这是谁气谁呀!
甲  结果这次和上次一样,一等林浩没来,二等林浩没来,婚礼都举行过了林浩还是没来。董山心里是又着急又生气:这个兔崽子是怎么回事?一次婚礼迟到,两次婚礼不来,他是不是嫌我是乡下人瞧不起我了?
乙  不会吧?
甲  他要这么瞧不起我,我要和他离婚!
乙  啊!?
甲  不是,我要和他离异------离情------离弃,对,我要抛弃他!
乙  这和离婚差不了多少。
甲  董山正在这里发急,那边林浩终于来了:肩上扛一辆自行车,手里提一个大纸盒,一身灰尘一身汗,走路一瘸一拐------
乙  林浩是个瘸子?
甲  不是。
乙  那他走路怎么老是一瘸一拐?
甲  摔的。
乙  又是摔的?这不是有公路了吗,怎么还要摔跤?
甲  你听林浩怎么说。“这简易公路也太简易了,路面上全是大大小小坚硬的跑石,颠得自行车来回甩,骑得我是歪歪倒倒,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把车把也摔拧了,怎么也扳不过来,只好扛着走。”
乙  就是走也走不了这么久呵?
甲  “走着走着脚又扭了。我是又要扛车,又要提盒,脚又疼,走起就跟跳迪斯科一样,就这样:(动作)路上老乡看见都问我:‘今晚在哪个村演出呵’?”
乙  演什么出?
甲  “都把我当成跑江湖演猴戏的了。”
乙  嗨!
甲  林浩把手里的盒子递给董山:“给,这是我送给大侄子的新婚礼物。”
乙  什么礼物?
甲  四声音响,日本原装货。
乙  这比当年送的脸盆高档多了。
甲  董山也稀罕这玩意,拿进家就去放,一听有个孩子正在唱:(童音)“莫说青山多障碍,风也急风也劲------”
乙  这不是当年流行的一首港澳歌曲《万水千山总是情》吗?我记得是女声独唱,啥时又有童声版了?
甲  什么童声版,这是颠坏了。
乙  这么颠颠也不赖,能把人颠年轻了。
甲  这是办了两次婚礼让董山急了两次。
乙  那第三次又是因为什么着急?
甲  这次是董山的孙子要结婚了。这时林浩已经退休,住到外省他儿子家去了。董山就说,林浩你参加婚礼老是迟到,现在又住得远,干脆你提前一天来,开着你的小轿车,家里盖起了新楼房,连你带车都能住下。
乙  都有车了!好啊,再也不怕在路上摔跤了。
甲  等到林浩上路这一天,董山就不时拨打手机了解林浩的行踪:上路了,出省了,到家乡县城了,往家里来了。
乙  真快,这就该到家了。
甲  到不了,林浩失踪了。
乙  失踪?这么个大活人还会失踪?
甲  就是,从城里到村里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可林浩到县城后都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没到家。
乙  打手机问呀。
甲  电话也打不通,那边老是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乙  坏了,准是出啥事了!
甲  董山急坏了,赶紧给消防特勤打电话,问有人出车祸吗?
乙  有吗?
甲  没有。又往公安局打电话,问有人走丢了报失踪吗?
乙  有吗?
甲  没有。又往县医院打电话,问有人生孩子吗------不对,有人看急诊吗?
乙  这都急糊涂了。
甲  打来打去问不出结果,董山心想这么干耗下去不是办法,叫儿子把家中的农用四轮车开上,两爷子坐上去,准备沿公路去找人。
乙  董山家也有车了?农村还真是富了!
甲  正在这时,林浩开着小车到家了,刚下车,董山一下就冲上去,那情景就像董永见了七仙女,猪八戒见了高凤英,梁山伯见了祝英台,罗密殴见了朱丽叶------
乙  两人一定情话绵绵情深意长情投意合情深似海。
甲  有你这么比喻两个老爷们的吗?
乙  又有你这样形容两个老朋友见面的吗?
甲  反正,董山很激动,吹着胡子,瞪着眼睛,冲着林浩大喊大叫:“你死到哪儿去了?干嘛这时才到家?”
乙  这么个激动法不多见。
甲  你猜林浩怎么说?“我迷路了。”
乙  不会吧,林浩不是本地人吗,一个本地人还会在本地迷路?
甲  就是,董山不信,可林浩却解释说:“我离开家乡才七、八年,谁知家乡的变化这么大!不但旧城变成了新城,还建设了一个经济开发区,一个温泉疗养区,一个旅游观光区,到处是高楼,到处是美景,想不看都不行啊!七转八转下来就迷了路,要不是遇到一个村里的老乡,现在还不知在哪儿转悠呢。”
乙  那也该打个电话说一声,瞧把董山急的。
甲  “还说呢,一路上老接你的电话,把电池都耗光了。”
乙  原来是怎么回事。
甲  董山还在气头上,说话不依不饶:“喔,我咋说你咋有理,你想气死我还是咋的?你参加第一次婚礼就让我着急,两次三次还让我着急,老这么急下去我还敢叫你参加我的婚礼吗?”
乙  你的婚礼?
甲  “呵,打你嫂子10年前去世后,村里有个小寡妇就一直在追我,追得我漫山遍野到处躲。现在人老了跑不动了,孩子们也劝我不要再躲了,我就干脆嫁给她得了。”
乙  错了,是她嫁给你。
甲  “没错,是我嫁给她。”
乙  你没变态吧?
甲  “就是我嫁给她,我不但要住到她家去,还要跟她姓。”
乙  干嘛要住到她家去?
甲  她那边也修了幢新房子,周围有山有水,风景好,适合养老,我们都同意住到那边去。
乙  这可以理解,但你还有跟她姓,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甲  不跟她姓不行啊。
乙  为什么?
甲  咱们这里是董家村,她也姓董。
乙  你绕我呀!
2009重庆大学出版社《相声农家乐》出版
获2010年重庆市首届曲艺大赛一等奖
相声
约 会 路 上
马 应 屏
甲  你说,一个小伙子在赴姑娘约会的时候,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乙  什么心情?那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激动激动再激动。
甲  这位算术不好。我再问你,如果你在赴约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你该怎么做?
乙  那得看什么事。
甲  有个老人摔倒了。
乙  不关我的事,他自己爬起来就行。
甲  有个小孩迷路了。
乙  不关我的事,把他妈妈找来就行。
甲  有坏蛋在路上打劫。
乙  不关我的事,把警察叫来就行。
甲  地上有一沓钱。
乙  不关我的------有人看见没有?
甲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自私呢?
乙  不是我自私,你没谈过恋爱你是不知道,有的姑娘天生爱面子,约会的时候只准自己晚来,不准男生迟到。
甲  要是迟到了呢?
乙  姑娘先给你使小性,给你看脸色,然后发脾气,最后提出严重警告,再考验你三年,你要敢炸翅就把你一脚踹了。
甲  你说的只是个别现象,我认识的一对年轻人就不是这样。
乙  我不信。
甲  你别不信,我说出来你肯定会说这是一对幸福美满,积极上进的年轻人。
乙  先别吹,说出来听听是怎么回事?
甲  有个叫王亦的小伙子,那天和女朋友说好,晚上两人去公园约会。
乙  公园约会?没有创意。
甲  走到半路上,王亦看见有个老人俟着电杆坐在街沿,嘴里还一个劲呻吟“恩——哼——”
乙  老人有雅兴,跑到这儿吟诗来了。
甲  王亦是个热心人,见老人这样,走过去关心的问:“老人家,你没事吧?”
乙  就是,怎么这时候跑街上抒情来了?
甲  老人抬起头,挺费劲的说:“我头晕,肚子疼。”他这么一说话,王亦闻到一股酒气。
乙  敢情,这是喝了酒引发了老毛病。
甲  王亦又问老人:“你家住哪儿?”老人把手向上一指:“天------天棠。”
乙  (惊)啊?!
甲  你啊什么啊?又不是天堂,是天棠。
乙  (大惊,指天,瞪甲)
甲  你瞪我干啥?天棠,海棠的棠,这是咱们城里新建设的一个生活小区。
乙  是这么个天棠呵!好嘛,刚才吓得我汗都出来了。
甲  从这里到天棠小区路挺远,看老人的情形自己一人肯定到不了家,王亦决定把老人送回去------
乙  你等等,王亦不是要去约会吗?
甲  这好办,王亦掏出手机给女朋友打电话:“玲玲呵,这里有个老人需要帮助,你等我一会好吗?”
乙  不好。
甲  什么不好,人家姑娘挺开通:“记着我在等你,去吧,给你半个小时。”
乙  真是好姑娘!不象我那位,到现在家庭档案中还给我记着一笔:当年约会迟到半分钟。
甲  为了节约时间,王亦叫了辆出租车,把老人送到了天棠小区。
乙  这就行了,快去约会吧。
甲  去不了,
乙  怎么去不了,不是到了天棠小区吗?
甲  到是到了,可小区保安却说不认识老人。
乙  这保安是新来的。
甲  王亦感到奇怪,问老人:“老人家,你住在几幢几楼?”
乙  快说,人家还等着约会呢。
甲  老人好象酒还没醒,还在犯迷糊:“------12幢。”
乙  不迷糊,能听懂,12幢。
甲  你能听懂保安却听不懂:“咱们这里只有10幢楼,没有12幢。”
乙  还有两幢哪去了?
甲  老人还挺固执:“就是12幢------天祥小区12幢。”
乙  怎么天祥又出来了?
甲  唉,人老了犯迷糊,加上又喝了酒,这才把地址说错了。
乙  这不是误事吗?女朋友要吹了叫他赔!
甲  这下一切都得从头再来。王亦没有怨言,扶着老人慢慢向天祥走去。
乙  干吗不坐车,这得走多久?
甲  这里离天祥不远,加上这里正在修路,不通车。
乙  好嘛,这下女朋友该着急了。
甲  谁说不是,两人正走着,女朋友的电话就打来了,说话带着火气:“半个小时过去了,你怎么还不来?”
乙  急死她,再有半小时也到不了。
甲  不管王亦怎么解释,姑娘都不听,直冲王亦发脾气:“一个陌生人比我还重要?说明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要和你离婚!”
乙  他们不是没结婚吗?
甲  “我要和你分手!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乙  嘿,刚才还说姑娘开通,一会就这样了。
甲  这不怪姑娘,这事谁遇上谁有气,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把老人送到家,再去向姑娘陪不是。
乙  最好态度好点,争取宽大处理。
甲  好不容易到了天祥小区,王亦叫老人指路,老人对着灯火阑珊的楼群又犯了迷糊:“这是哪啊?”
乙  天祥小区。
甲 “ 咱们上这儿来干吗?”
乙  什么干吗,你不是住这儿吗。
甲  “谁说我住这儿?”
乙  什么事儿!刚说的就不认帐了?
甲  “我不是说的天昊小区12幢吗?”
乙  天昊又出来了!你乱说可不行!
甲  你别急,老人解释说,他是外地人,这次是到咱们城市来看女儿,虽然他以前来过咱们城市,但咱们城市建设发展太快,使他都认不出来了。晚饭后他出来四处走走想参观一下,谁知迷了路,一着急就犯了病,幸好遇到了王亦。刚才犯迷糊是酒没醒,现在酒醒了,终于想起自己住哪儿了。
乙  真要命,他这不是误事吗?
甲  这时王亦的手机响了,女朋友玲玲给他发布最后通牒:“如果我下一分钟还看不见你,你就去登征婚广告吧!”
乙  这是真急了。那就别管老人了,赶快去赴约吧。
甲  不管?那我走了,你把老人送回去。
乙  凭什么我送回去?老人酒已醒了,又知道家住哪儿,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甲  不行,老人岁数大了,身上有病痛,外面那段路又黑又不通车,再说,是我把老人弄到这里来的,我不送回去怎么行?
乙  那女朋友可要吹了。
甲  吹就吹吧,我能在下一分钟赶到她面前吗?
乙  你瞧这好事做的,把女朋友都做掉了!
甲  王亦虽然心里着急,但他没有选择放弃,又扶着老人往外走,可老人却说他走不动了。
乙  买块糖哄哄他。
甲  想买也买不到,这时夜已深了,商铺都关门了。
乙  那就吓唬他“再不走狼就来了!”
甲  去你的。王亦二话没说,背起老人,向远处通车的地方走去。
乙  王亦真是好样的,帮助一个陌生人帮到这份上,真是没说的!
甲  老人别看老了,个儿还挺沉,比王亦还重5公斤,压得王亦直喘大气。走着走着,只听“啪嗒”一声------
乙  坏了,摔地上了!
甲  王亦摔地上一滴汗。
乙  汗掉地上怎么会“啪嗒”一声呢?
甲  (比画)汗珠有这么大。
乙  哇噻!这是眼珠!
甲  走着走着又是“啪嗒”一声。
乙  又掉一粒汗,(比画)这么大。
甲  王亦吐了口痰。
乙  差的不多,都是水。
甲  接下来只听一连串的“啪嗒啪嗒”声。
乙  连吐痰带掉汗。
甲  王亦奔跑起来。
乙  他跑什么呀?
甲  下雨了,他怕淋着老人。
乙  我有办法,把老人抱在怀里就淋不着雨了。(做动作)
甲  德行!王亦一阵猛跑,终于跑到通车的地方,坐上一辆出租车到了天昊小区。
乙  但原这次老人没把地址说错。
甲  下车以后,老人在前面进到一幢楼里,敲开一家住户的门,门一开,王亦一下惊呆了。
乙  地址又错了,跑到别人家去了!
甲  你猜开门的是谁?
乙  肯定不是我。
甲  开门的竟然是王亦的女朋友玲玲!
乙  是她?她怎么会在这儿?
甲  是啊,她怎么会在这儿?
乙  叫她说清楚,是不是她把王亦甩了马上又找了个新朋友,还跑到别人家里来了?
甲  看见王亦既吃惊又奇怪的望着自己,玲玲“扑哧”一笑:“傻样,这里就是我家,老人是我爸爸。”
乙  她家?她爸?不对,她不是在公园等着约会吗,怎么会在家里?
甲  “其实我今晚根本没出门,一直都在家里。”
乙  什么?一直待在家里?她怎么没去约会?这不是在耍弄王亦吗?这种女人不能要!我叫我同学的表妹把她男朋友踹了嫁给你。
甲  你别起哄,听听老人是怎么解释的。
乙  还能咋解释,肯定是帮自己女儿说话。
甲  老人对王亦说:“自打你和玲玲认识以来,你们约会了三次,可你却失约一次,迟到两次。”
乙  真的?比我当年约会还牛啊!
甲  “每次你都解释是在路上遇到了情况或是帮助别人,玲玲就挺纳闷:你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在说谎?”
乙  这是真是假很重要。
甲  “这次我来看玲玲,玲玲把她的担心都对我说了,我就出了个主意:装病迷路,让你来帮助我,即可以浏览城市夜景,又可以验证一下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乙  弄半天这一切都是父女俩演的戏呀?
甲  “通过今晚的亲身体验,我既感受到了你们城市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又证明了你确是一个心地善良,富有爱心的好警察。”
乙  警------警察?你说王亦是个警察?
甲  是啊,警察。
乙  我说呢,怪不得他心眼这么好,怪不得他敢得罪女朋友,怪不得他一直不打110请求帮助,怪不得他掉下的汗珠这么大,怪不得-----
甲  你说完没有?
乙  没有。王亦在哪儿?我要找他。
甲  找他干吗?
乙  不是说有事找警察吗?
甲  你有啥事?
乙  我有个侄儿一直想当警察,可他父母坚决反对,他就想找个能帮忙的警察走走后门。
甲  这就不对了。走后门不对,走后门当警察更不对。
甲  他这事非走后门不可。
甲  为什么?
乙  我侄儿今年才5岁。
甲  去!
2009年永川曲协《棠风》曲艺专集收入
2009重庆大学出版社《相声农家乐》出版     2010年获重庆首届曲艺大赛三等奖
喜剧小品
新 编 打 扑 克
樵 歌
人物  老王,男,70岁左右。
            文姨,女,65岁左右,耳背,眼神不好。
            小康,男,30岁左右。
      [幕启  老王家客厅,文姨拿一盒扑克牌从室内上。
文姨  现在生活好了,空余时间多了,晚饭以后就没事了。可惜青春没了,耳朵背了,眼睛花了,胳臂腿也硬了,去扭秧歌把脚脖拧了,看电视又看不清了,磨来噌去不知干啥好了,多亏老伴教会我打扑克了。这下好了,不仅时间短了,人高兴了,经常动脑筋连老年痴呆都免了。(坐沙发上,在茶几上洗牌,喊,)老头子,还磨蹭啥?二缺一就差你一个了,来晚了就没你的位置了。
老王  来了来了,(从内上)瞧我这老伴儿,一说打牌就来劲儿,吃了饭也不歇歇气儿,好象除了这玩意儿,整天就没有其他事儿。
文姨  有事儿,叫你打扑克儿。
老王  (白)耳背,说啥也白费。还打争上游呵?不想学点别的?(坐下)
文姨  就打争上游,这和我的脾性吻合。(洗好牌)拿牌吧。
老王  等等,每次打牌我都输,不是沾胡子就是当猪。今天换个新花样,拿牌的方法要特殊。
文姨  咋特殊?
老王  不再一人一张的拿,(把牌分两半)一人一半,你先挑。
文姨  小样,你以为换了拿牌的方法你就不输了?(拿起牌)错!知道你为啥老输吗?告诉你个小秘密:你的智商比我低。
老王  吹吧,忘了是谁教你的了?(拿起牌)
文姨  请别居功自傲,你已经是终点站的火车停止不前了,酱缸里倒醋已经不咸了,风干的老萝卜已经不甜了,泄了气儿的足球已经不圆了------
老王  有完没完?听你说话心里咋这么难过!
文姨  都是你的错?很好,态度比较端正,允许你继续犯错。不说了,老规矩,黑桃3先出。
老王  (看牌)黑桃3在我这儿,我先出------
文姨  慢着,谁说黑桃3在你那儿?(挑一张牌放茶几上)瞅着没有,这才是黑桃3。
老王  拉倒吧,这是张黑桃2。
文姨  2,3我都不分了?小瞧我的智商是不是?
老王  这不是智商问题,这是对与错的问题。
文姨  你耍赖是不是?想赢牌你得在技术上有所提高,采取这种耍赖的手段显的你不成熟。
老王  我快70了还不成熟?那这脸上的老年癍是啥?青春豆?
文姨  我真逗?那可不,当年你不就是说我逗人开心逗人爱,是颗活蹦乱跳的小豆豆,你才撒开脚丫子追我的吗?
老王  瞧这脸皮,比我还成熟。
文姨  不说了,该我出牌了。(出牌)这是从3到A的顺子。
老王  我看看。
文姨  再看你也跟不上。再来一个4张A,,你照样跟不上。再来一个------
老王  等等!你出的啥?4张A?你刚才不是出了一副从3到A的顺子吗?一个A加4个A等于5个A,一副牌不是只有4张A吗?
文姨  我算算。(看牌)对不起,是我计算失误。
老王  这么出牌可不行,这种错误太明显了。
文姨  人都会犯错误,犯了错误才是完人,犯了错误的女人才是完美的女人。
老王  还完美女人呢,你先把牌出完美了。重出
      (小康上,敲门)
文姨  重出就重出,反正最后你要当猪。
老王  你等会儿,有人敲门。
文姨  谁呀?快去看看。
老王  (开门)小康呵!快进来。
小康  王伯。(进屋)文姨。
文姨  是小康啊,快进来坐。吃饭没有?
小康  吃了。(坐下)
文姨  你咋一个人?媳妇小兰没和你一起来?
小康  (支吾)她------我------
文姨  咋了?有啥不好说的?
小康  她在家看电视,我一人出来遛遛。
老王  不对吧,你啥时一人出来遛过?哪次上家来小兰不是和你一块的?说实话,是不是小两口闹矛盾了?
小康  没有。不是------我是说我没和她闹矛盾,是她蛮不讲理,故意气我。
老王  她气你?你一个大男人还能被媳妇气倒?
文姨  踢倒?(着急)小兰踢你?快让文姨看看踢到哪没有?
小康  没有,不是 !
老王  你别瞎搅和好不好,我说的是气倒不是踢倒。
文姨  气倒?小兰咋气你的?
小康  她------她坚持错误,蛮不讲理。
文姨  哟哟哟,瞧你说得多严重。她怎么坚持错误了?
小康  去年我家买了口电饭锅,用一段时间后锅底向上凸起来一点,小兰想当然以为锅坏了,把凸起的地方敲了下去,结果这下锅真坏了!
老王  那有不坏的?电饭锅烧几天锅底中间都会往上翘,人家就是这么设计的,你敲下去压着弹簧,饭熟了电又跳不过去,生生就把电炉丝烧坏了。
小康  我也是这么解释,可小兰却不听,又去买了个电饭锅,结果又被她这么敲坏了!我说你要是不改正自己的错误,世界上的电饭锅都不够你敲的。你们猜小兰咋说?
文姨  她咋说?
小康  她说锑锅可以敲,铁锅可以敲,为啥电饭锅就不可以敲?明明是质量有问题嘛。不管我咋解释,她都坚持错误,死不悔改,气得我和她争执起来,最后闹得我心里不痛快,就一人出来散散心,见你家亮着灯,就上你家来了。
老王  小兰不是不讲理的人呵,这么和你对着干,肯定是你态度有问题。
小康  谁遇上这事谁着急上火,我态度当然非常坚决。
老王  我说咋样,你要是态度好点她肯定就认错改正了。
小康  她蛮不讲理,坚持错误,我还陪笑脸?我还有原则吗?
老王  两口子过日子闹什么原则?你还真来劲了。水清养不了鱼知道么?
小康  可水被污染了鱼还是活不了呵。
老王  那你就净化水质,把问题解决了。
小康  咋解决?
老王  咋解决?你们年轻人脑瓜灵活,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想到办法。来,老伴,咱还接着打扑克。
文姨  那小康的事------
老王  对了,小康,你会打争上游吗?
小康  会。
老王  我们这儿有种新的打法你不一定会,反正你也没事,就看看我们是怎么打的,回去用在小兰身上,我保证你们什么矛盾都没了。(洗牌)
小康  真的?有这种化解矛盾的争上游?
文姨  别听他瞎说,化不化解矛盾关键看他耍不耍赖。
老王  来,小康你坐我这儿。
文姨  行,你坐他那边,给他参谋参谋。
老王  (分牌)女士优先,你先拿牌。
小康  恩,这种拿牌方式不一样,更快捷。
老王  有眼力,连这都看出来了。
文姨  (看牌)黑桃3在哪,谁先出牌?
老王  不用找,肯定在你那儿,你先出吧。
小康  (指老王手里的牌)这不是黑桃3吗?
老王  (打岔)对,这不是黑桃3,这是黑桃2。(朝小康递眼色,小康不明所以)
文姨  那我就出牌了,3个5。
老王  我跟3个8。
文姨  3个K。
老王  我跟------
小康  不对,王伯,文姨出的是3个Q,3个k在你这儿。
老王  (打岔)这就是最新打法,你好好学学。
文姨  小康你说啥?谁心里慌?
老王  我心里慌,你的牌我跟不上。
文姨  跟不上就对了。(把牌放桌上)瞧,一把连牌,你又输了。
老王  老伴你行呵,连赢我两把了。我说你能不能总结一下教训,为啥老是赢牌?(洗牌)
文姨  那叫总结经验,教训只是对你 而言。要说我赢牌的经验只有一个,那就是咱俩不在一个档次。
老王  吹把,当心别把假牙吹掉了。(分好牌)好了,拿牌。
小康  王伯,你们这种打牌方式我确实没见过,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出牌规则?
老王  没有规则,只有心领神会。
文姨   这次你先出牌,黑桃3不在我这儿。
小康  王伯,为啥不是输家先出牌,而是黑桃3先出牌呢?
老王  因为我总是输多赢少,你文姨说谁先出牌谁占优势,就决定谁拿黑桃3谁先出牌。
文姨  你爷俩在那磨叽啥?还不出牌?
老王  来了,我先来个从3到A的连牌。
文姨  你都到A了谁能跟上?再出。
老王  再来个从9到A的顺子。
文姨  (急)你怎么老是到A?还叫不叫我出牌了?
老王  这次是3张7。
文姨  3张------?我没有3张的。(怀疑)不对,老头子,是不是你洗牌时做了手脚,怎么好牌都在你手上?这不是欺负老年妇女吗?
老王  什么都在我手上?你手上不是还有两个鬼吗?
文姨  有鬼也跟不上你出的牌呀!你不是成心让我输吗?
老王  别急,我再出你就能跟上了。瞧好了,一对3。
文姨  这还差不多。我跟一对A。
小康  王伯,你出的不是一对3,是一对2!
老王  (故意)哼哼!
文姨  咋啦,让你吃惊了?你真的以为你能赢我?(出牌)我也来两个连牌,跟不上吧?最后来一张3。
老王  我跟一张6。
文姨  小鬼毙了。再出一个5。
老王  跟一个2。
文姨  大鬼毙了。最后一对6,完了,你又输了。(电话铃响,去接电话)喂,谁呀?
小康  王伯,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牌?怎么两人都在乱出牌?
老王  嘘——,别让你文姨听到。过来。(拉小康到舞台另一边)
文姨  (放下电话)老头子,楼下小妹的孩子光哭不吃奶,她叫我下去看看。小康,你就在这儿陪你王伯,我去去就来。(下)
老王  这下可以大声说话了。小康,跟你实说吧,你文姨有个臭毛病,赢得起输不起,输了就要跟我耍小性。以前为这事我们经常闹别扭,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幸亏她眼神不好,又不承认,我就在打牌的时候故意让着她,让她赢牌,让她高兴,她一高兴脾气就好了,家里就和谐了,我也就感到满足了。
小康  这就是你说的新式打扑克?
老王  是呵,这么一来不是什么矛盾都没了?
小康  (想)那要是其他的事呢?
老王  就用同样的方法呀。一个家庭嘛,大家共同过日子,无所谓谁对谁错,只要一方服软装糊涂,多一点理解和体谅,许多不愉快的事情都能避免了。
小康  (若有所思)恩——。可是,那男人不是太软弱,太掉价了吗?
老王  什么软弱掉价,你换个角度想想,这不恰恰说明我们男人有气量,有涵养吗?真正的男人就应该能伸能屈,有血有肉嘛。再说了,女人不是靠养,是靠呵护出来的。
小康  (理解)我明白了——。王伯,谢谢你!
老王  谢我啥?
小康  我知道该怎么去对待小兰了。我走了,再见。(下)
老王  再------。行,年轻人一点就透,比我老伴强多了。(文姨上)
文姨  咋只有你一个人,小康呢?
老王  回去了。
文姨  不是叫他陪你吗?
老王  这个------,小兰打来电话,说她一人在家害怕,要小康赶快回去陪她。
文姨  这还差不多,小夫妻闹气就那两下,过了就没事儿。
老王  咱还接着打扑克吗?
文姨  不打了,我觉得眼睛不对劲,看你脑袋怎么是方的?
老王  那你快坐下,我给你揉揉。(给文姨揉眼按摩。)
文姨  恩——真舒服!老头子,经过我一颗芳心两只慧眼仔细观察,发现这段时间你对我越来越好了,我一下又有了初恋的感觉。
老王  知道为啥么?。
文姨  愿闻其祥。
老王  想当年,那么多有才有貌的年轻人追你,你却跟了我这个穷工人。
文姨  臭美吧,那时你胆大,经常唱一些禁歌,都是爱情小调把我勾引上了贼船。
老王  那时候穷,单位上那间15平米的小屋咱们一住就是30年。家里要来了人,不是我出去打游击就是你去外面搭铺。有次我爸从乡下来治病,在咱家住了三个月,你去和厂里的小姐妹挤单身宿舍,硬是挤得你相思成了病,人比黄花瘦,。就这样你也没一句怨言,还硬要留我爸多住几天把病彻底治好了再走。
文姨  你不也忍得见了我就想把我吃了吗。
老王  那时收入少,打你生了俩孩子后咱家就陷入了经济危机,可你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有点好吃的就让着咱爷儿仨。那时买肉用肉票,每次是你买肉,可肉却进了咱爷仨的嘴。每月的布票也全用了咱爷儿仨身上。我清楚的记得,结婚后的前10年你没添一件新衣服!
文姨  那时大家都穷,穷日子穷过呗。
老王  那时我工作忙,没时间做家务,俩孩子打小就是你一人拉扯长大。白天你要上班,晚上还要缝补浆洗,既要照顾咱爷儿仨的吃喝拉撒。又要操心居家生活的日用花消,家里的大凡小事总是你在奔波操劳,我们有个头疼脑热总是让你焦虑牵挂,风风雨雨几十年,你不容易啊老伴!我要是不对你好我还有良心吗?
文姨  老头子!(抓住老王的手,深情地)当年选你我没有选错!
老王  现在好了,祖国富强了,咱家也富裕了,祖国发展壮大了,咱们生活也丰富多彩了。堵心事烦心事再也没有了,剩下的就是和和美美安享晚年了,让你高兴让你幸福就成了我最大的心愿了。
文姨  老头子,你太让我陶醉了!
老王  让我们陶醉到地老天荒,永生永世------对了,你下辈子还愿意嫁给我吗?
文姨  愿意!
老王  真的?不反悔?      
文姨  你不信咱就拉勾。(与老王的右手尾指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准变。
老王  不压韵,改一改,这样说:(边说边比画)拉勾,上吊,小豆豆,跳一跳 ;下辈子,我还要;老婆子,妙不妙?
文姨  妙你个头!(亲昵的戳老王一指头。)
      (二人谢幕)
      [剧终     
                                      2009年永川曲协《棠风》曲艺专集收入
                       《重庆文化》剧本创作增刊2009总第九十六期刊用
方言喜剧小品
新 婚 之 夜
蔡 勇
人物  新郎。新娘。
地点  某新房客厅,作新婚布置。
幕启 (新娘穿婚纱扶新郎上。)
新娘  喊你莫喝那么多,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喝得左脚打右脚,尾巴打脑壳了哈。
新郎  (醉态)我没醉,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结婚------我高兴。
新娘  高兴就莽起喝,二回高兴的事情多得很,还不把你喝死呀?拢屋了,开门。
新郎  (掏出钥匙乱捅)吔,哪个把门调了位置,啷个我找不到锁眼眼了呢?
新娘  走开!我来。(拿过钥匙开门,进屋。)你坐到歇哈儿,我去换身衣服。
新郎  (瘫坐沙发上)喝------喝------
新娘  贼喝喝!还没把你喝够哇?我是哪个你认不认得到?我们今天做啥子你晓不晓得?
新郎  喝------喝水。
新娘  喔,喝水嗦?(倒水)你慢慢喝,莫烫到了。(进卧室)
新郎  (突然站起)哈哈,哪个说我喝醉了?我是在享受当老公的滋味。同志们啦,我好不容易才结到一次婚啰,不慢慢的酝下味过下瘾又啷个对得起自己呢?今晚上欢喜,我先逗老婆耍一盘,等把她逗欢喜了才有情趣噻。
新娘  (换一身衣服上)吔,你酒醒了呀?
新郎  头一回结婚,不好意思紧到醉。
新娘  听你的意思,未必你还想结好几回婚呀?
新郎  哪里嘛,你没听说呵?一回两回学嫁,三回四回正嫁,五回六回再嫁,七回八回------
新娘  七回八回打架!尽想安逸的事!你还不想睡呀?快去洗个澡。
新郎  着啥子急嘛,我两个人是现成的,床铺也是现成的,还怕没得时间睡觉哇?来,你坐到,我有话跟你讲。
新娘  床上去说嘛。
新郎  床上太温柔了,不适合谈严肃的事。
新娘  这个时候还有啥子严肃的事情嘛?
新郎  当然有,我要跟你说的,关系到我们两口子今后能不能如胶似漆,共同振荡的问题,关系到我们的爱情能不能载入教材,人人传唱的问题。
新娘  你真的没有喝醉呀?啷个说话象天棒一样呢?
新郎  正经点,我问你,你想不想要别个夸你?
新娘  夸我啥子?
新郎  你听嘛:这个妹儿好漂色哟,又温柔又灿烂,啥子事情都让倒老公,把老公伺候得象幺儿一样,这样的婆娘两百年才出一个,哪个娶到她才是搞了大作哟!听起来安不安逸?
新娘  听起来倒是安逸,就怕做起来有难度。
新郎  不怕得,我可以教你。
新娘  你啷个教我呢?
新郎  听我的话噻。比如说哈,从今天起我就是家长了,家长就像领导一样,说啥子都是正确的,所以呢,不管我说啥子你都要听我的。
新娘  (翻白眼,白)典型的小人得志,刚结婚就以为爱情巩固,穿上制服就以为是国家干部,刚刚发芽就以为是参天大树------
新郎  你在叽叽咕咕说些啥子?
新娘  我说你在发胎。
新郎  啥子哎?
新娘  我说你当了家长就该歪。
新郎  那是。老婆,我发现你一和我结婚就变得脸嘴周正,空前美丽,很容易让那些好色的男人摔跟斗。
新娘  (得意)个人要注意到喔!
新郎  要是你革命意志不坚定,说不定就要走到自绝于老公的邪路上去,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你今后要尽量少和男人打交道。
新娘  包不包括你呢?
新郎  不包括。具体的说,就是不要和男的说话,不要和男的同路,不结交男朋友,不崇拜男歌星,有事不找男警察,生病不找男医生。
新娘  (忍气)见了男的我就咬牙切齿,见了男的我就狼狈逃窜!
新郎  这样你就纯洁正经了。
新娘  这样我就发傻神经了。
新郎  不得。老婆,既然我们成了夫妻,相互间就不能有啥子秘密,所以呢,你要经常向我汇报你的思想动态,想啥子做啥子都要先向我打招呼,真正做到襟怀坦白,光明磊落。
新娘  我这哈儿就向你汇报我想做啥子。
新郎  讲嘛。
新娘  我想捶你!(捶新郎)
新郎  (享受的)嗯——舒服!夫妻间打情骂俏是一种娱乐,也是享受,我批准你今后可以经常捶我。
新娘  脸皮厚!
新郎  脸皮厚才吃得够噻。还有,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有钱比男人坏。为了不让你变得比我坏,我慎重宣布:家中的经济我来掌火,你的工资必须全部上交,平时不管买啥子都要向我报账,如果你不小心丢了钱,必须跟着警察去把钱找到了才能回来。括号:还必须是女警察。
新娘  你搞错没得?你不觉得这样有点过分呐?
新郎  从严治家嘛,过分一点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新娘  要是钱找不回来呢?
新郎  找你妈老汉要噻,你妈老汉看在我不循私情,治家有方的面上,肯定会拿钱给你来支持我的工作。
新娘  你硬是歪阃了,连我妈老汉的钱都敢要嗦?
新郎  晓不晓得腐败份子是啷个遭的?就是因为钱多了烧心把他们烧死的。
新娘  (气)你是不是得新婚综合症了?新婚之夜不说些好听的,反倒说些打架割裂的话来气我,是不是想把我气死了你好嫁二嫁嘛?
新郎  莫生气,我还要提醒你,两口子过日子难免吵点小架,搞点小摩擦,遇到这种时候,你要以大局为重,啥子事情都要让到我,我不高兴你要哄我,我有牢骚你要让我,我有委屈你要安慰我,我有要求你要满足我------
新娘  (大气)你要撬地球我给你找扛子,你要撞飞机我给你搬梯子!
新郎  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你说话的语气显得重了一点点,二回要改正哟。
新娘  你弯酸够了没得?晓不晓得把我惹毛了有啥子后果?
新郎  好嘛,今天就算了,暂时就说到这里。总之一句话,老公是老婆的钢筋铁骨,是老婆的雄伟靠山,他就像一轮红扯扯的太阳,永远照耀在老婆的头上,他就像一颗鸾不咙耸的明珠,永远吊在老婆的胸上!(造型)
新娘  (哭笑不得)晓不晓得你这个样子宝器惨了?我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想法。
新郎  请抒发你的感情。
新娘  呸!我想吐!
新郎  吔——,你啷个真的生气了呢?
新娘  (赌气不理新郎)
新郎  哎哟——老婆,你生起气来好好看啰,两条柳眉,不粗不细,宽窄正好;一双眼睛,不大不小,尺寸正好;两个脸蛋,又红又白,水色正好;一个鼻子,又挺又直,长短正好;一张小嘴,又甜又糯,咸淡正好------
新娘  一个神经病,又癫又傻,休了正好!(进卧室)
新郎  你做啥子?(白)休了正好?喔——懂起了,“休了正好”,休息正好,她是喊我睡了哒嘛。不说睡觉说“休”,好古典,好浪漫,我喜欢!(欲下)
新娘  (抱一床被子上)给你!
新郎  (接过被子)做啥子?
新娘  今晚就把你撵走怕别个笑你,你就睡在客厅头,明天我们去办手续。
新郎  办啥子手续?
新娘  啥子手续,办离婚,打脱离!
新郎  (惊)你要离婚哪?和哪个?
新娘  你说哪个!想当初,是哪个整天追我被我哥哥当流氓捶进了医院?是哪个逗我开心装狗叫惹得附近的母狗整天围到我家转?是哪个跪到求我嫁给他把裤儿都跪烂了两三条?
新郎  听起来像是说的我一样。
新娘  这哈儿倒好,刚刚结婚就打起了翻天印,刚刚扯扑鼾就莽起说胡话,限制这样,不准那样,差点就给我套上颈圈牵起走了。
新郎  (白)遭了,玩笑开大了。
新娘  从你刚才的发言看,你娃娃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好像硬要哪个把哪个码到才叫夫妻,哪个比哪个雄骚才是恩爱,象你这样管下去,我二回不遭你整成个傻婆娘才怪。为了不让这种悲剧发生,我们趁早换教!
新郎 (讨好) 嘿嘿,亲爱的,你喝点水。
新娘  少洗。
新郎  那你吃个糖嘛,我的喜糖,甜的。
新娘  拿开。
新郎  亲爱的,你莫生气嘛,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逗你耍的。
新娘  鬼才相信。
新郎  你看嘛,本来结婚兴闹洞房,闹洞房就要打胡乱说,新婚三天无大小噻。
新娘  那是指的外人。
新郎  对头,问题是现在没得外人,没得外人就闹不起来,啷个办呢?就只有我两个闹,可是你春情泛滥春心荡漾只想睡觉又啷个闹得起来呢?幸亏我智商高,故意打胡乱说才算闹得有点起色。
新娘  那你啷个不说些甜的糯的逗我开心,反而尽说些烟缸斗钵十分可恶的话呢?
新郎  你们女人喜欢正话反说哒嘛,我说你的那些其实是说的我。
新娘  真的呀?
新郎  比我是你老公都还要真。我这个人你是晓得的,虽然不说老实话,但从不扯谎谬白。
新娘  我不信。
新郎  那我赌咒给你听。
新娘  不听。
新郎  那我给你跪下嘛。
新娘  要得。
新郎  (欲跪)这地上跪起硬,我到床上去跪嘛。
新娘  不准。
新郎  那我跪在铺盖上嘛。(欲跪)
新娘  起来。
新郎  谢夫人!我就晓得还是夫人心痛我。
新娘  跪到凳子上去!听到,你好好给我写一份检讨,从根根脚脚上找原因,从灵魂深处闹革命,把你那些洼抓思想好好批判一下,保证今后永不再犯,争取我的宽大处理。(下)
新郎  你不守到我呀?(白)大家看到没得?逗老婆要有下数,整翻了橇就是我这个下场。新婚之夜写检讨,全中国都怕找不出第二个,二回要吸取教训,结婚的时候不要再乱发扁言,逗猫惹狗,自取灭亡了。嗯——,这个检讨啷个写呢?(边想边写)亲爱的老婆,我有罪,我悔过,我不该------
新娘  (内喊)你尽倒在外面做啥子?
新郎  我在写检讨。
新娘  进来我监督你写。
新郎  里面没得桌子------,喔——,(白)懂起了,(得意)嘿嘿,女人再歪再阃,还是心痛男人。(向内喊)老婆,我要用实际行动来向你表示悔过——(跑进卧室)
      【剧终
2010年《永川小片》载
征 文
招   手
蔡 勇
一切都源于那次招手。
一条小溪从两坡间流过,坡这边是他家的两层小楼,坡那边是乡村小学的教师宿舍。那天他站在楼上向学校眺望,一下看到刘老师正站在窗边向他招手。
他早就注意到学校新来一个女教师,漂亮,活泼,校里校外经常响起她银铃般的笑声。他曾借故到学校去过几次,感受到刘老师身上有种莫明的吸引力,不由想入非非,有事没事爱朝学校方向张望。此时猛见刘老师向他招手,顿时喜出望外,疾步下楼,跳过溪中踏脚石,一口气赶到学校,敲响刘老师宿舍房门。
“你来了?”刘老师很客气地邀请:“快进来坐。”
宿舍洁净,淡雅,充满女人气。他心中鹿跳,感到手脚没处放,想问有啥事,又觉多余,看见桌上开着的手提电脑,找话问:“你玩这个呀?”
“啊,有了它看啥都方便,还能和朋友聊天。”
心中一窒:“男朋友?”
“不是。”刘老师羞羞道。
当然不是,要不然刘老师不会向自己招手。他兴奋起来,却不知说啥,只顾“嘿嘿”傻笑。
刘老师倒一杯水,递到他手上:“你不一直在外打工吗,最近怎么不出去了?”
这是在关心自己。他口齿流利道:“那边企业破产了,回来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过也好,有这空闲正好把个人问题解决了。”说完热巴巴看着刘老师。
刘老师与他大胆对视:“既然打工不容易,你可以自己创业呀?”
他很感动,却又无奈道:“我一个农民能干啥?”
“你以前不是在一个豆制品厂做技师吗?咱们这里出产黄豆,你可以在镇上办一个豆制品加工厂啊,既能创业,又解决了镇上的闲散劳力,这不挺好吗?”
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他一阵激动,随即冷静下来:“可我不懂管理,再说钱也不够。”
“钱不够可以贷款呀,”刘老师热切地说:“关键是你有技术,其他的可以边干边学。我也可以帮你,比如在网上查资料,联系货源,推销产品啥的。”
“好!”他叫得情不自禁。哪个女人不想自己的男人有出息?“刘老师,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第二天他就忙开了,去镇上祖场屋,招工人,办证照,跑贷款,钱一到手就买机器,机器一安好就培训工人,没白没黑的跑,没休没闲的干,遇到不懂的就往刘老师那儿跑,有啥疏漏刘老师也会及时告诉他,忙了四个月,终于万事就绪,工厂顺利开工。
当生产出第一批豆制食品,他迫不及待来到学校请刘老师品尝。顺便,他想,两人的关系也该确定下来了。
刘老师很高兴,品尝后更是赞不绝口:“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做成品牌,应该马上注册商标。你想个好听的名字,我来设计包装。”
有文化的人就是想得远,遇到刘老师真是自己的福气。可取个啥名呢?他陷入沉思。
靠后墙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两盆怒放的月季,两只彩蝶正上下蹁跹弄花起舞,从花间空隙能看见自己居住的小楼——,对了,这一切都源于那次刘老师向自己招手,何不就叫——
彩蝶吸引了刘老师,她轻轻走到窗前,伸出右手向彩蝶抓去。
“招——”他突然噤口,细看刘老师抓彩蝶的动作:伸出右手,从上往下一挥,一抓,再挥,再抓。这和刘老师上次向自己招手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刘老师转过身来。
他愣住了,心中一阵沮丧,又不甘心,侥幸问:“我上次来这儿前,你是不是也在窗前抓蝴蝶?”
“是啊。你隔那么远都能看清?”
失落,失望,失措,他傻了,真想一头撞死自己。
“对了, 你想好名字了吗?”刘老师问。
这都怪自己自作多情,把人家抓蝴蝶误认为是向自己招手!不过也全靠那次误会,自己才走上了创业之路。他忍住失恋的痛苦,艰难道:“我本想取名‘招手’,可是------”
“招手好啊!”刘老师立即赞道:“你招呼我,我招呼你,既亲切又融洽。还有,”刘老师指着窗外说:“我这窗口正对着你家小楼,我们每天相互招手相互问候,你不觉得是一种浪漫吗?”
“你要和我每天招手?”他苏醒过来,一脸希望:“招到啥时候?”
莫名其妙地,刘老师脸上绽出两朵桃花:“招到你厌烦为止。”
“真的?!”一阵惊喜电过全身,他叫得变腔变调,那是一种陶醉。
《重庆日报农村版》2011年3月25日刊登
作协会员简介

蔡勇
  蔡勇,男,出生于1956年,重庆市作协会员,重庆市故事家协会会员,曲艺家协会会员。创作作品多次获得重庆市级的各种奖励。当过农民,当过工人。个人爱好喜欢阅读,爱好文学创作。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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